谢凛出门买菜的第三分钟,门铃响了。
虞晚正跪在二楼擦地板。手里那块超市特价抹布粗糙得磨手,水换到第三遍,才从积年的灰里擦出点水泥地原本的颜色——灰扑扑的,坑洼不平,但总算干净了。
门铃又响了一声,短促,带着女性特有的、克制的尖锐。
虞晚直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蓝格子布,九块九。她走到窗边往下看。
院门外站着两个人。
年长的约莫五十,深灰色套装剪裁得体,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年轻的三十出头,白衬衫黑西裤,手里提着银色公文箱。
她认得那年长的女人——林知遥的母亲。从前在社交场合远远见过,永远端庄,眼神却利得像手术刀。
门铃第三次响起,三声,间隔均匀得像钢琴练习曲。
虞晚深吸一口气,解下围裙扔在椅背上,理了理散乱的头发,下楼开门。
铁门拉开时,林太太的目光像x光线一样扫过她全身——从沾灰的帆布鞋,到宽松的牛仔裤,再到一件简单的白t恤。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又迅速舒展。
“虞小姐。”她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平静,“打扰了。”
年轻女子上前一步:“这位是林知遥女士的母亲。我是林女士的私人律师,姓周。”
“有事?”虞晚侧身让开。
“想和您谈谈。”林太太走进院子,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清脆得像秒针走动,“关于叙文的事。”
一楼没地儿可坐,虞晚领着她们上了二楼。铁楼梯在林太太的高跟鞋下发出沉闷的响声,周律师跟在她身后,公文箱的金属扣反射着晨光。
“虞小姐就住这儿?”林太太环视房间,目光在剥落的墙皮和行军床上停留片刻,语气听不出情绪,“倒是……清静。”
周律师已经打开公文箱,取出一份文件夹。
“虞小姐,请坐。”林太太在桌边唯一一张完好的木椅上坐下——那是谢凛从旧货市场淘回来的,腿有点瘸。她坐得笔直,仿佛那是王座。
虞晚没坐,站在桌对面。
林太太看了她一眼,没勉强,对周律师点点头。
周律师翻开文件夹,取出一份文件,推到虞晚面前。
“虞小姐,这是林知遥女士委托我们整理的账目。”她的声音平稳专业,“记录的是您过去五年时间,从江叙文先生处获得的所有经济资助。”
文件的封面是浅米色羊皮纸,烫着银字:《虞晚女士财务往来明细(20-25岁)》。
翻开第一页,是表格。
时间,金额,用途,备注。
一栏一栏,清晰得刺眼。
“从您二十岁那年离开陈家开始,”周律师的指尖在表格上滑动,“江先生为您租赁的第一套公寓,月租一万二,一年期。”
“每月生活补助两万。”
“化妆学校学费十二万八。”
“海外进修三次,费用合计三十三万。”
“工作室启动资金五十万。”
“车辆使用及维护费用,按年均八万计,五年四十万。”
“服装、美容、社交支出,年均二十五万,五年一百二十五万。”
她翻过一页又一页。
每一笔都有银行流水截图,每一页都有汇总。
“截止上月,”周律师翻到最后一页,“以上各项累计,五百八十六万四千元。”
她顿了顿,抬头看虞晚:“这还不包括江先生为您提供的各类人脉资源和商业机会。根据专业评估,这部分价值不低于三百万。”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文件夹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林太太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才开口,声音依然温和:“虞小姐,这些数字,您有异议吗?”
虞晚盯着那些表格。
那些精确到角分的数字,像一根根针,扎进她眼睛里。
原来她这五年,在林知遥眼里,就是这个样子。
一份需要清算的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