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哉捂着耳朵,埋在被窝里面,眼前似乎还能看到那人临死前怨毒的眼神。
原来人死前和死后的区别,差别大到像是两种生物。没有血色的肌肤,僵硬的身体,充血的眼球,还有弥漫不去的血腥味
那个诅咒师作恶多端,杀死他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本应是这样的。
可是为什么,他仍然会感到恐惧?
他杀死了那个人。
不是因为咒术师的骄傲,不是因为禅院嫡子的自尊,而是恐惧。
他恐惧死亡,所以在死亡来临前,夺走了对方的生命。
想到这份恐惧,他的心底又产生对自我的厌恶……这样软弱,真是丑陋又不堪。
他确信,如果是甚尔和五条君他们,是绝不会因为恐惧失眠的。
为什么他不能和他们一样从容?杀了一个本就该死的人,完全漠视其生命,这很难做到吗?
只是蝼蚁的命罢了。
如果是千时——
那双冷淡的翠眸,出现在混乱的头脑中,美丽到压倒了恐惧,却也让他生出不甘。
是的,她不会害怕。
即便没有任何咒力。
……明明没有任何咒力。
这时,窗户突然被“咚”得一声敲响。
直哉的心“咚咚咚”得狂跳了起来。
·
睡不着。
……又来了。
心脏在惊醒后狂跳,闭上眼睛似乎还能看到满目的血色。
但这,并不是她的恐惧。
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很久,千时叹了口气,踩着拖鞋悄悄离开了房间。
自从上次花园起,已经过去了三天。在她的要求下,那个男孩子答应保密,尽管在最开始,他很不情愿。
“天啊,这简直是神迹——起死回生!不不不,起死回生也太夸张了吧!那只鸟是不是没死透?!你的术式是反转术式吗?”
“为什么不告诉其他人,你有这么厉害的术式?!”
对千时来说,理由是很简单的。
第一,在那昙花一现的效果之后,她仍旧感受不到任何咒力。
第二,这术式,并不是带给人幸福的东西。
尽管,她还不明白“幸福”而何物,但完全不想改变现状。
第三,如果人有来生,她的前世,一定……
还未解释,对方试图说服她的举措,在狂流不止的鼻血下消散了。
流了很多很多的血,多到脚下的土壤几乎被浸透了。这种出血量,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会死。
然而,除了轻微的眩晕之外,她没有任何事。
他们挖土那些沾了血的土藏了起来,幸运的是,原本他要埋小鸟的,坑已经挖好了,虽然鸟飞了,但洞用上了,还省下一半力气。
更加幸运的是,在血流下的那一刻,她就调整了姿势,没有让衣服留下痕迹,成功瞒住了葵和甚尔。
直哉已经执行任务后,就一直没有见她。本来以为心里面那种不详的预感,从他回来后就会消失,但现在看来并不是如此。
是因为他仍在害怕吗?
她放缓了脚步,轻而易举地避开了走廊的咒术师以及院内的侍女,来到了直哉的卧室窗户前。
轻轻扣了两下窗户之后,没有得到回应,但她能听见里面人的呼吸声加重了。
于是她又一次开口。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