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伯岳听见他弟弟的话,也仔细端详起陈韫的脸。
“仲川这话说得不对,”王伯岳看向他的三妹,举起酒杯,又收回视线,“依我看,韫儿和阿玥就不像。”
陈韫这位三姨乳名唤作玥儿,掌上明珠的意思。
“大哥,”王仲川笑眼朦胧,“阿韫不是长得像三妹,她这性子,打小我就觉得像咱们三妹。”
于是又说起陈韫小时候的一些趣事来。
与王伯岳不同,王仲川性格更活泼些,和陈韫的母亲关系不错,陈韫印象中幼时常常被母亲带着去二舅舅家里做客。
“说起来你三姨,”王仲川眼里流露出一些敬佩神色来,“我记得她十六岁那年,家中众多兄弟姊妹相约去爬泰山。”
“到了十八盘,大姐,还有你娘亲,并着族中一干堂姊妹,双腿虚脱,再也动弹不得。”
“你三姨那会儿我瞧着也脱力了。”
这时,王太太朝王仲川举起酒杯,终于开口:“好了二哥,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老黄历了,还翻它做什么。”
王仲川摆摆手,笑呵呵接着对陈韫说:“当时我跟你大舅舅也不准备继续往上爬了,想带着众人打道回府。”
“结果你三姨死活不肯,手脚并用地也要往上爬。”
“从小就是个顶争强好胜的性子。”
听到这里,王伯岳也笑着点了点头:“玥儿向来要强。”
“你这点就像你三姨。”王仲川用手虚点了点陈韫额头。
“到了十八盘已接近山顶,那天下着雪,印象中视野里白茫茫的都是雾,许多人歇在道旁,不敢继续往上爬。”
说到这里,王仲川给自己又倒了杯酒,向王太太举杯示意:“我就看见你三姨,小胳膊小腿的,一声不吭地往上爬。”
“是啊,”王伯岳也接着说,“我不放心,就跟在玥儿身后,陪她一直爬到了玉皇顶。”
回忆青春往事,王伯岳眉间嵌着的川字稍稍展开,神色也变得愈发柔和。
“我们望着茫茫世界,头顶雪花还在不断飘落,玥儿俯瞰云山雾罩,迎风站立,作了首诗。”
“我到现在都记得。”
“我也记得一些。”王仲川接话。
“穷尽神仙道,冲霄指通天。”
“无有大波澜,敢为五岳先?”
“你三姨,当时才十六岁,就有这才情、这豪气。”谈及此,王仲川啧啧作声。
“是了,”王伯岳点头,“也就是玥儿是个女子,不然我和你定要被她比下去。”
他们聊得热火朝天,王太太却充耳不闻。
她伸箸夹了块清蒸鲥鱼放进王婉碗里,贴着干女左耳柔声:“婉儿,这鱼我吃着不错。”
陈韫感到身边的王婉身体仿佛凝住了,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
王太太也似注意到干女瞬间的不自在,伸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用指腹摩了摩。
二人间的亲昵便被放在台面展演,陈韫尽收眼底。
再一抬头,瞧见她外公外婆正两眼阴沉地盯着她三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