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膝盖磕在书房冰凉的地砖上,出沉闷的一声响。
“儿臣遵旨。”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说完了,他磕了个头,没再抬头。
额头抵在地砖上,肩膀微微抖,不知道是因为不甘心还是别的什么。
高公公走了之后,书房里就剩他一个人了。
地上落着那支紫毫湖笔,笔尖的墨已经干了,结成一层薄薄的硬壳。
宣纸上那团墨渍也干了,黑乎乎的一片,把那幅工工整整的《道德经》毁得面目全非。
院子里的仆人们已经被通知收拾行李,廊下、花厅、库房各处都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和压低了嗓音的对话。
泰王还跪在那儿,没有站起来。
他慢慢直起腰,看着书案上那幅被毁了的字,忽然笑了。
那笑容冷冷的,像冬日里冻在屋檐下的冰溜子,又细又尖。
赵铭他原以为这个年轻人是林焱的同窗,最了解林焱,能帮他对付林焱。
可现在看来,正因为赵铭是林焱的同窗,用了这个人才是走了一步最臭的棋。
锦衣卫顺着吴半城的供词追过来,第一个咬出来的必定是赵铭。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飞盘算着。
吴半城咬了赵铭,赵铭再咬谁?咬赵谋士?赵谋士已经是诏狱里的死人了。
咬自己?赵铭这个人,虽然投了他,但骨子里还残留着读书人的那点傲气和底线。他会不会为了保命,把一切都抖出来?
就算赵铭不咬自己,光凭那些信件、账册、吴半城的供词,也够自己喝一壶了。
但他转念一想赵谋士替他扛了程万山的案子,吴半城现在又替他扛了晒盐法的案子。
吴半城的供词里虽然提到了泰王府,但所有直接下命令的人都是赵铭,没有一个是泰王亲口说的。
只要他能扛住。
而赵铭这个人,既然已经上了他的船,就下不去了。林焱也不会再接纳他。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整个泰王府的仆役们已经开始往外搬东西,脚步声杂沓,连麻雀都被惊飞了。
吴半城供词呈上去之后,锦衣卫就忙起来了。
张忠带着人把供词重新整理一遍,把吴家账册、泰王府来信、孙德厚口供、何老四的旁证这几条线全部捋到一起,写成一份详细的综合案卷。
这份案卷不光是盐商行贿的事,还查出了泰王用这些银子干了什么。
银子去了三个地方。
第一个是朝中官员。
都察院那几个跟泰王走得近的御史,每年都从泰王府领银子,少则几百两,多则上千两。
领了银子之后就在朝堂上替泰王说话泰王想弹劾谁他们就弹劾谁,泰王想保谁他们就保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