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五,天还没亮透,太和殿前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新科贡士们按会试名次排好,穿着公服,整整齐齐地站在丹墀内。
方运站在第六名的位置,王启年站在第一百一十名的位置,中间隔着长长的人墙。
方运站在那里,深吸一口气,想着林焱昨晚说的话——“进了场别慌,就当是在书院写文章。”
可这不是书院,这是太和殿。
他抬头看了一眼。
那座巍峨的大殿在晨光里泛着金光,殿檐下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叮当当响。
殿门紧闭着,不知道皇上什么时候出来。
王启年站在后头,腿有点软。
他偷偷踮了踮脚,想看看前头的情况,可前面的人太多,什么也看不见。
他又把脚放下来,咽了口唾沫。
旁边一个贡士小声问他:“王兄,你紧张不?”
王启年说:“紧张,你呢?”
那人说:“我也紧张。”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苦笑了一下。
卯时正刻,太和殿里传来一阵悠扬的乐声。
殿门缓缓打开,景隆帝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头戴冕旒,从殿后走出来,在御座上坐下。
旁边站着高公公,手里捧着拂尘,垂手侍立。
百官按品级站好,文东武西,整整齐齐。
太子站在王公堆里,穿着一身杏黄色的朝服,面色平静。
他往贡士那边看了一眼,目光在方运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礼部尚书上前一步,高声喊道:“皇上驾到,行三跪九叩礼!”
所有贡士一齐跪下,磕头,喊万岁。
方运跪在冰凉的地砖上,额头触地,心里头反而静下来了。
他想,反正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怕也没用。
该写的写,该答的答,对得起自己这些年的苦读就行。
磕完头,礼部尚书又喊:“读卷官、执事官、诸贡士,跪受策题!”
一个穿红袍的官员从内阁接过策题,跪放在丹陛正中的黄案上。另一个官员拿着一叠抄好的策题,挨个分。
方运双手接过策题,展开一看,上头写着:
“朕承天命,继统守成,夙夜兢兢,图惟治理。兹尔多士,蕴怀才抱德之资,怀济世安民之志。问何以肃清吏治、安养百姓、强国固本?务各抒己见,切直敷陈,朕将亲览焉。”
方运把题目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肃清吏治、安养百姓、强国固本,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大。
他定了定神,在脑子里把框架过了一遍。
吏治,他在崔老夫子那里练过很多次,可以从“考成法”和“养廉银”两个路子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