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握住她冰凉的手。
“我信你。”
三个字,重如千钧。裴若舒眼眶一热,被他拉进怀里。
他披着的外袍还带着夜露的潮气,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松墨味,将她牢牢裹住。
“但这事,不能从我们嘴里说出去。”晏寒征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沉稳如磐石,“钦天监没报,地方没奏,我们一个‘梦’就断言天灾,轻则被斥妖言惑众,重则会被当成别有用心。”
“我知道。”裴若舒从他怀中抬头,“所以我来找王爷。您有‘暗雀’,有南边的商路,有……”她顿了顿,“有兵。”
晏寒征眼神一厉,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松开她,快步走回书案,抽出一幅江南详图铺开。
烛光下,鄱阳、洞庭两湖像两只巨大的眼睛,盯着图上星罗棋布的州县。
“西堤……”他指尖划过鄱阳湖西岸,那里标注着几处险工,“去年工部报修了三处,拨银二十万两。但经手的是李尚书,李昭仪的族兄。”
他抬眼看向裴若舒,眸中寒光一闪,“若这堤真有问题……”
“不是若,”裴若舒走到他身侧,指尖点在其中一处,“是必溃。溃口会在这里,老鸦矶。因为这里的堤基,三年前被挖过沙。”
这是前世灾后,一个幸存老工匠醉酒后说的话,此刻成了最致命的证据。
晏寒征深深看她一眼,没问“你如何知道”,只道:“玄影!”
黑影自梁上落下,单膝跪地。
“传最高密令:一,江南所有‘暗雀’即日起盯死鄱阳、洞庭水情雨情,每两日一报;二,派人混进老鸦矶一带,查堤基是否被挖沙,若有,查是谁经手;三,让文先生动用所有商路,在长沙、武昌、江陵三地秘密囤粮,要陈粮,别引人注意。药材……”
他看向裴若舒。
“备黄连、苍术、金银花、生石灰,还有大蒜。”
裴若舒快道,“大蒜便宜,易得,可防痢疾。另外,让咱们的郎中拟几个治霍乱、鼠疫的方子,先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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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影一一记下,迟疑道:“王爷,如此大的动作,恐会惊动……”
“用‘备战’的名义。”晏寒征截断他的话,“就说北疆今冬可能不安稳,朝廷要提前在江南筹措粮草。父皇那边,本王明日会上折子,主动请缨督运今年南方的夏粮。”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裴若舒心中稍定。晏寒征的果决,远她的预期。
玄影领命消失。
书房里又剩他们二人。
晏寒征执起她的手,现她指尖还在轻颤,便用掌心密密裹住。
“怕么?”他低声问。
“怕。”裴若舒诚实点头,“怕来不及,怕救不了那么多人,更怕……”她看向窗外沉沉的夜,“怕这灾,是有人故意酿的。”
晏寒征沉默。堤基被挖沙,若是真的,那便是人祸。
谁有这么大胆子?二皇子已倒,李昭仪在冷宫,难道是皇帝?不,父皇再忌惮他,也不至于用数十万百姓的命来设局。
“不管是谁,”他将她揽到身前,看着地图上那片即将沦为炼狱的土地,“我们都得接着。裴若舒,这次,我们要抢在阎王前面。”
“嗯。”她将脸埋进他肩窝,闻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我陪你。”
窗外又滚过一阵闷雷,春雨渐渐沥沥落下。而一场与天灾、与人祸的生死竞,已在这个潮湿的春夜,无声地按下了令枪。
远处传来四更梆子,天快亮了。
而江南的桃花,还剩最后一个月花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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