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轻响中,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恰恰照见榻边那对麋鹿角饰——左角内侧,有道极细的裂痕,像是被什么利刃轻轻刮过。
……
千里之外的草原上,月牙儿掀开营帐帘幕。
刺目的阳光倾泻而下,她微微眯起眼,金色的光芒在睫毛上跳跃。
赵康宁离开草原已有半月,汴京的清明祈福大典,就在这几日之间了。
赵康宁此刻,想必已在城中。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弯刀。
即便心有不甘,此刻也已鞭长莫及。
她闭了闭眼,在心中默念着那个名字。
再睁眼时,眸中已无半分柔情,唯有凛冽杀意。
今夜,便用叛徒的血,重铸她的权威,这也是自己对三哥最大的帮助了。
身旁的营帐内传来阵阵暧昧声响,喘息与低笑交织,令人作呕。她侧,声音冷如寒霜“赵康宁的人,今日都在鸾卫那边?”
传令官低笑一声,眼中尽是讥讽“都在。姐妹们心里清楚今日可汗要做什么,那些蠢货……此刻怕是连床都下不来了。”
月牙儿指尖微颤,沉默片刻,忽地伸手握住传令官的手,声音哽咽“……委屈你们了。”
泪水无声滑落,砸在对方的手背上。
传令官却只是摇头,声音坚定“可汗不必自责。姐妹们信你,也甘愿如此。”
月牙儿咬紧牙关,胸口翻涌着滚烫的怒意与愧疚。
她绝不能败。
否则,如何对得起这些为她忍辱负重的鸾卫?
她猛地抬手拭去泪水,翻身上马,面纱在风中扬起。
“驾!”
一声清喝,战马如离弦之箭冲出。身后,密集的马蹄声如雷滚动,铁骑紧随其后,朝着草原深处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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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贤王的营帐与可汗大帐一样,随水草迁徙,四季无定。驻营时,千名精骑环绕王帐,由左贤王最信任的千夫长统领,戒备森严。
此刻,两名骑手正策马巡视。远处,王帐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隐约可见。
年轻的骑手忽然眯起眼,指向远处“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人?”
老骑手嗤笑一声“你小子昨晚又偷偷用『五姑娘』泻火了吧?哪来的……”话音未落,他猛地收声。
只见远处的草浪间,一支庞大的车队正缓缓逼近。
老骑手立刻挺直腰背,厉声喝道“来者止步!报上名号!此处乃左贤王帐下,擅闯者死!”
车队应声停下。不多时,一骑飞驰而来,高声回应“奉左贤王之命,护送鸾卫前来侍寝宴饮!车中皆是精挑细选的鸾卫,还请放行!”
老骑手恍然。这三个月来,左贤王确实常召鸾卫入帐享乐,甚至允许亲卫一同取乐。不过,如此大张旗鼓地将人接来,倒是头一遭。
他心中仍有疑虑,皱眉问道“既是鸾卫,为何需这么多车马护送?”
对方骑士笑道“兄弟有所不知,这次贤王兴致高,点的鸾卫多。况且,鸾卫本是可汗亲立,个个英姿飒爽,如今却成了草原上最销魂的温柔乡。难保有人起歹心,自然得多带些人手看护。”见对方似乎仍然有疑虑,那骑手又勒马向前走了两步,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低声说道“听说左贤王每次最多也就挑两个人,这次请这么多,怕是你们不少兄弟都能喝到汤水啊”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已信了七八分。但老骑手沉吟片刻,仍坚持道“职责所在,还请车中鸾卫下车……。”
恰在此时,从左贤王营帐跑出来一骑,高声呼喊道“左贤王令,命鸾卫入营!”
“是”前来宣令的人这两位也认识,是左贤王的亲卫千夫长,见营中来人宣令,两名骑手也不再有疑。
在远处的一个小山包后面,月牙儿和此次突袭的精骑隐藏在此,远远地看着车队的交涉,见到车队缓缓驶入营垒,月牙儿终于放下心来呼了一口气。
"成了。"身旁的传令官声音紧。“现在只需等待到夜晚左贤王守卫松懈,便可里外呼应趁乱偷袭。”
月牙儿没有答话。
她看着车队缓缓驶入王帐范围,看着鸾卫们被引入最大的营帐,看着守卫们放松警惕开始说笑。
直到最后一辆马车也消失在视线中,她才缓缓拔出弯刀。
"成败在此一举,"她的声音比夜风更冷,"传令,全军偃旗修整,只待夜半三更,全军突袭!"马儿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杀意,不安地刨着蹄子。
月牙儿轻轻抚摸着它的鬃毛,目光始终未离远处的王帐。
月亮隐入云层,草原陷入短暂的黑暗。
当月辉再次洒落时,月牙儿已经策马冲下山坡,身后是三百名最精锐的鸾卫骑兵。
没有喊杀声,只有马蹄踏碎草叶的沙沙声,像死神的低语。
王帐前的守卫甚至来不及出警报,就被第一波箭雨钉在了地上。
“驾”月牙儿眼神冷厉犹如死神,纵马跃过营火,弯刀映着火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血色弧线。
手中弯刀如月,直将前方两名慌忙冲出来想要阻拦的左贤王亲兵砍死。
身后马蹄声如雷,自己亲卫按照先前计划,四散开来射杀不成组织的抵抗,还有一些骑兵将早已备好的引火之物四处扔出,一时间整个左贤王的营帐的火光四涨银蛇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