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极淡的暗香,似梅蕊初破雪,又似檀灰冷却后那一缕余韵,幽幽地飘进来。
然后才是脚步声,很轻,像猫踏过绒毯。
她会来。带着清凉的膏药,和一双比膏药更凉、更软的手。
那手指抚过他脊背绽裂的伤口时,侯越白总会浑身战栗。
不是恐惧,是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栗——她的触碰太温柔,温柔得与这暗室格格不入。
指尖蘸着药膏,一点一点化开灼痛,有时甚至会顺着腰线滑下去,抚过他因为长久悬吊而僵硬的腿根,最后……握住他胯下那团不由自主灼烧起来的硬热。
她从不说话。
只有细微的布料摩挲声,和偶尔一声极轻的、几乎以为是幻觉的叹息。
侯越白在蒙眼的黑暗里无数次描摹她的模样定有双秋水般的眼,唇色该是淡樱色的,手指纤长如白玉簪……他将一切想象中最美好的碎片都贴在她身上,哪怕他连她是否年轻都不知道。
“哒、哒、哒。”
熟悉的步履声再次响起,暗香随之弥漫。
侯越白绷紧的脊背瞬间松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献祭的舒展。
他急促地喘息,被缚的手腕无意识地扭动,蒙眼布下的眼眶热。
下体早已诚实而羞耻地勃起,胀痛着,等待着。
微凉的指尖如约贴上背脊,沿着鞭痕的走向缓缓游走。
药膏化开的沁凉渗入皮肉,稍稍安抚了火辣辣的疼。
而另一只手——那只他夜夜在幻想中亲吻的手——轻轻圈住了他灼热的欲望。
侯越白仰起头,喉结滚动,出一声模糊的、解脱般的呜咽。
黑暗似乎不再那么厚重了。疼痛也成了可承受的代价。因为有她在,这间吞噬光线的密室,竟也生出了一丝扭曲的、属于人的温度。
侯越白心里默默地想到。
如果可以的话,我一定要找到她,哪怕是付出生命。
……
清水泠泠,浇过指缝。
安碧如垂着眼,一遍遍搓洗自己的手。
指尖还残留着男人皮肤的温热,以及某种黏腻的、属于欲望的微腥气。
水声在寂静的暗室里格外清晰,冲刷着,却冲不散心头那层薄薄的阴翳。
屋里被吊起的男人此刻已经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背脊上新涂的药膏在昏黄烛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她对他并无情意,连怜悯都吝啬。
可当他因极致的痛楚与屈辱而颤抖时,当他像濒死的幼兽般蜷缩着索求一点触碰时……某些深埋的、生了锈的记忆碎片,总会猝不及防地割开心防。
她也曾被关在这样的暗室里。
不是鞭笞,是更漫长、更无声的煎熬。
黑暗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时间失去刻度,唯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证明还未疯掉。
没有药膏,没有那只带来痛楚与抚慰的手,只有冰冷的石壁,和心底一寸寸冻僵的绝望。
如果那时候……也有人来过呢?
哪怕只是一只手,哪怕带着目的,哪怕只是施舍一点虚假的温暖——是不是,结果就会不一样?
安碧如停下动作,湿漉漉的手悬在水盆上方。水面倒映着跳跃的烛焰,也映出她一双深不见底的眼。那里面没有泪,只有一片经年积雪的荒原。
她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笑自己竟还有这般软弱的联想。笑这因果轮回的荒唐——昔日蜷在黑暗里的猎物,如今成了持鞭点灯的人。可灯下的影子,终究还是同一个。
用软巾擦干手,每一根手指都拭得仔细。转身时,她又是那个喜怒难测的白莲圣姑。目光扫过被吊起的男人,再无波澜。
只是走出暗室,合上门扉的刹那,她的指尖在门框上停留了一瞬。
很轻,很快。
像触碰一个不存在的、同样被锁在黑暗里的、过去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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