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徐增寿点点头,又道,“还有一事,二妹玉奴……陛下将她指婚给豫王朱桂了,已定了豫王妃的名分。”
“玉奴?”徐仪华又是一愣。那个记忆里尚是孩童的妹妹,竟也要嫁入王府了?她心中瞬间转过许多念头,对豫王朱桂的风评略有耳闻,不免为妹妹生出一丝忧虑,但面上依旧平静,“豫王……陛下既已下旨,便是天恩。玉奴年纪虽小,但性子稳,但愿她将来安好。”
她顿了顿,将话题引回最关心的家人身上:“你大嫂可好?你和添福、膺绪的媳妇,还有孩子们,可都好吗?”
提到这个,徐增寿的语气稍缓了些:“大嫂为人贤惠,主持中馈很是得体,只是……只是这两年身子骨不大爽利,总有些小恙,人也清减了些。大哥大嫂成婚多年,膝下尚无儿子,大姐你也知道,大嫂似为此有些心结……”他见徐仪华眉头微蹙,眼中露出关切,忙又道,“不过家中事务,有二嫂帮着,还有粹然也时常搭手,还算顺当。四弟去年新娶的朱氏,也是个温克性子,妯娌间颇为和睦。”
听到沐粹然的名字,徐仪华眼中露出温和笑意:“粹然那孩子,你大哥在信中提起过,说是个爽利明理的。”随即,她神色又转为对陈淑的担忧,“陈氏的身子,可请良医仔细瞧过?子嗣之事,讲究缘分,让她宽心保养才是第一要紧。辉祖……你大哥平日里可曾宽慰于她?”
徐增寿点点头:“良医自是常请的,大哥也常劝慰。只是大嫂心重,我们做弟弟弟妹的,也只能在旁多劝解帮衬。”他见姐姐神色忧虑,便转而说起孩子们,语气轻快起来,“二哥家的茂先三岁了,淘气得很,满地跑。我家的观音保也两岁了,刚会摇摇晃晃走几步,咿呀学语。两个小子在一块儿,能把房顶掀了。”
听到侄儿们的趣事,徐仪华脸上才重新露出笑容:“真好……孩子们健康活泼,便是最大的福气。可惜我离得远,未能亲眼看着他们长大。”语气里不无遗憾。
朱棣一直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姐弟二人的对话,没有插言。他看到仪华眼中闪烁的光彩,那是见到至亲时才有的、卸下部分王妃端庄外壳的真挚喜悦。他也注意到,当听到弟媳身体欠安、子嗣艰难时,她眼中真切的忧虑;听到侄儿顽皮时,她自然流露的欢欣。这些细微的情感起伏,让他对妻子的内心世界有了更加深刻的体会。
晚膳时,徐仪华几乎顾不上自己,频频为弟弟布菜添汤,仔细询问他爱吃什么,那久别重逢的殷切关怀,溢于言表。
晚膳后,又说了好一阵话,见时辰不早,朱棣才温言提醒。徐仪华虽不舍,也知弟弟连日赶路需要休息,便亲自与朱棣一起,将徐增寿送至燕王府北门广智门。
“北平天寒,你住的宅子虽是父亲旧居,也需仔细添置炭火被褥,缺什么少什么,只管派人来王府说。”徐仪华替弟弟拢了拢披风,细细叮嘱,“出征前若有空,便多过来坐坐。让你带的那些滋补药材,记得交给管事,按时煎服。”
“我知道,大姐放心。”徐增寿看着姐姐,又向朱棣行礼,“殿下,大姐,请回吧。增寿告退。”
看着弟弟的身影在亲兵护卫下融入北平城的夜色,徐仪华立在门廊下,望着空荡荡的街口,久久没有动。寒风卷起她披风的一角,她也恍若未觉。十年分离,短暂重逢,又将面临未知的征途,心中感慨万千,既有见到亲人的喜悦,亦有对弟弟此行安危的隐隐牵挂,更有对金陵娘家诸事的记挂,种种情绪交织,让她一时怔忡。
“人都走远了,还望眼欲穿呢?”朱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明显的调侃。他的手臂揽上她的肩,将有些出神的妻子轻轻带入怀中,又用自己的披风裹住她,挡住凛冽的夜风。“我的好王妃,自打见了你那三弟,眼里可还有我这个夫君?嗯?”
徐仪华被他温暖的气息包围,回过神来,听出他话里浓重的戏谑与一丝刻意夸张的“醋意”,不由失笑,侧头轻嗔道:“四哥又说胡话!增寿是我嫡亲的弟弟,十年未见,我多关切几句,多看几眼,不是人之常情么?你连这个也要计较?”她嘴上反驳,身子却柔顺地靠在他怀里,汲取着温暖。
“怎么不计较?”朱棣低下头,下巴蹭了蹭她的顶,语气更加“委屈”,“晚膳时,你光顾着给他夹那东坡肉,盛那三鲜汤,可曾记得为夫爱吃的烩羊肉?一块都没给我夹。还有,席间你说起金陵旧事,笑声都比平日脆亮三分,眼里光都聚在他身上了。”他细数着“罪状”,嘴角却噙着笑。
徐仪华被他数落得哭笑不得,心里却因他这番计较而泛起甜意。她知道他并非真恼,不过是寻个由头与她亲近调笑。她抬手轻轻捶了他胸口一下:“越会胡搅蛮缠了!那东坡肉你不是不爱吃,嫌太腻么?烩羊肉就在你手边,还需我夹?至于笑声……我见着亲人高兴,四哥难道不替我高兴,反要怪我?”她仰起脸,在廊下灯笼朦胧的光晕里看他,眼中闪着细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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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看着她娇嗔的模样,心中爱极,那点刻意装出的“醋意”早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怜爱。他收紧手臂,在她脸颊落下一吻,低笑道:“高兴,怎么不高兴?看你欢喜,我比什么都高兴。只是……”他拖长了语调,将她转过来,眼神深邃地望着她,“看你为别人忙前忙后、牵肠挂肚,哪怕那是你亲弟弟,我这心里头,也忍不住有点泛酸。我的仪华,心里装着我,装着孩子们,装着这燕王府,装着北平百姓,如今又装满了金陵娘家……分给为夫的,岂不是更少了?”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旖旎缠绵。徐仪华听出他深藏的眷恋与独占欲,脸颊微热,心里却软成一片。她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笑意与柔情:“这是什么歪理……心里头的地方,哪有分多分少的说法?装得下王府和百姓,自然也装得下你,装得下他们。你们都是我的至亲至爱,分量一般重,谁也少不了。”
朱棣听了,心中熨帖无比,满足地喟叹一声。他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她的心里,百姓、夫君、子女、娘家,都有其重要位置,而她总能平衡得恰到好处,给予所有人需要的关怀与支持。
静默相拥片刻,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和体温,驱散了夜寒。朱棣才又温声开口,语气已全然是体贴与支持:“好了,不闹你了。知道你想他们,念他们。离大军开拔还有些日子,傅友德他们也要时间整训兵马、熟悉北地情势。你想见增寿,随时可以召他过府来用膳说话。或者,你若想去那处老宅看看,我陪你一同去也可。你们姐弟十年未见,是该多聚聚,多说说话。至于金陵家里的事,”
他顿了顿,抚着她的背,“你也别太忧心。辉祖持重,能照顾好家里。辉祖媳妇的身子,京城良医多,总会调养好的。子嗣是缘分,强求不得,放宽心才是养生之道。”
他又略作思忖,语气带着一丝笃定与期盼,“等此番战事毕了,我立了功,就向父皇请旨,允你回京探亲。父皇看在我立功的份上,说不定会同意我的请求呢。”
徐仪华在他怀中静静听着,他每一句话都说到了她心坎里。他理解她的思念,支持她与弟弟相聚,宽慰她对娘家的担忧,更主动提出以军功为筹码,为她争取回京探亲的机会……这份细心与体谅,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感动。她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却带着无比温暖的笑意,主动凑上去,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谢谢你,四哥。”她轻声道,万千情意尽在其中。
朱棣眸色转深,回应了这个吻,短暂却缱绻。然后牵起她的手,紧紧握住:“外头冷,回去了。手都凉了。”
两人相携,转身走回温暖的殿宇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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