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昌府的深秋,比江南萧瑟得多。
官道两旁的杨树叶子已经掉光,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指向铅灰色的天空。
风从北边吹来,卷起尘土和枯草,打在脸上像细针扎。
偶尔有南迁的雁群掠过,出凄厉的鸣叫,更添几分荒凉。
公孙胜一行三人沿着官道走了三天。
自大名府文庙那夜后,金大坚的尸身交由当地寺庙安葬,三人不敢久留,天不亮就出了城。
妙音夫人虽然受伤遁走,但她背后的“天音教”势力不明,必须尽快远离是非之地。
路上,栾廷玉的伤口了炎,高烧了两日。
好在苏檀儿通晓些医术,沿途采了些草药,捣碎了敷上,又用内服的方子调理,到东昌府地界时,烧总算退了,只是人还有些虚弱。
“前面就是东昌府城了。”栾廷玉骑在马上,指着远处隐约的城墙轮廓。
他脸色苍白,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仿佛伤痛只是过眼云烟。
公孙胜点头,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手里捏着金大坚临死前给的玉扣,“清”字在掌心硌得生疼。
张清,梁山旧部中号称“没羽箭”的神射手,善用飞石,百百中。
征方腊后,听说他辞了朝廷封赏,回了东昌老家,从此销声匿迹。
三年了,不知这位故人如今怎样。
更不知,他是否愿意再见梁山的人。
“栾教头,”公孙胜忽然开口道,“进城后,你找个客栈歇息。我和苏姑娘去寻人。”
栾廷玉皱眉:“你怕我见了张清,忍不住动手?”
“不是。”公孙胜摇头,“你伤还没好,需要静养。而且张清性子刚烈,若见你这位祝家庄故人,难免生出事端。我先去探探口风。”
栾廷玉沉默片刻,点头:“也好。我在客栈等你们消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小心些。妙音夫人虽退,难保没有其他眼线。”
三人入城时,已是傍晚。
东昌府不算大城,却因地处南北要冲,商旅往来频繁,街市还算热闹。
挑担的小贩吆喝着,酒楼飘出饭菜香,布庄门口挂着新到的绸缎。
寻常百姓的日子,似乎并未被那些暗处的阴谋搅扰。
公孙胜和苏檀儿在城中打听张清的住处。
问了几处,都说不知道。
最后是个卖炊饼的老汉指点:“你们找张将军?沿着这条街走到头,左拐有个小胡同,最里边那户就是。不过……”
“不过什么?”
老汉低声道:“张将军三年前回来后就闭门谢客,脾气怪得很。上个月有几个泼皮想去占便宜,被他用石子打得头破血流,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你们要是没什么要紧事,最好别去招惹。”
公孙胜道了谢,依言寻去。
胡同很深,两侧是高墙,墙头长满枯草。
走到尽头,有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
门环生了锈,门缝里透出淡淡的光,还隐约有酒香。
公孙胜上前叩门。
无人应答。
他又叩了三下,力道稍重。
“谁啊?”门内传来不耐烦的声音,沙哑,带着酒意,但公孙胜听得出是张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