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程映微低着头,手中的相片被捏出褶皱,指甲在上面勒出了划痕。
钟屹安又继续说:“现下的情况就是,张国坤的家人得知他被判了两年,心里不服,便成天去怡景嘉苑围堵程斌夫妇,希望能与他们达成和解,给张国坤减刑。”
“晚吟,事情发展成这样,你难道就没有意识到什么?”钟屹安试图点醒她,“如今发生了这么棘手的事情,程斌夫妇俩面临这么大的威胁和安全隐患,你却丝毫不知情。你想过原因没有?”
经他这么一点拨,程映微这才发现了端倪。
这段时间以来,廖问今明明一直派人暗中保护程斌和徐荞英,避免他们遭遇危险。可如今发生了这么可怕的事情,却没有一丝消息传进她的耳朵。
见她面色懵然,钟屹安清了清嗓子,继续开口:“廖问今派去保护程斌夫妇俩的那些人,已经被他的父亲廖正峰收买,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真切可靠的消息传到你们的耳朵里了。”
“而如今,廖问今名下的惠安集团已经开始经营不善,光是大型商场就一连关闭了好几家。他都已经自顾不暇了,自然没有心思再去顾及程斌夫妇的安危。”
说到这里,钟屹安募地叹息一声:“要我说,这孩子也真是犟。其实只要向他父亲低个头服个软,事态也不至于发展到这一步。可他呢?偏要和自己的家人对着干,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程映微听出来他话里话外的阴阳与嘲讽,更听出了他的意有所指。她吸了吸鼻子,逼迫自己镇定下来,问道:“所以你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子,究竟要和我说什么?”
钟屹安闷笑一声,双手交叉着置于桌面,眼中那抹浅淡到近乎于无的心疼顷刻间褪去,又恢复了一贯的晦涩目光:“如今程斌夫妇被廖正峰的人监视着,难保有一天会出什么事。”
他身体微微前倾,掌心覆上对面女孩光洁的手背,“吟吟,只要你站在廖董事长和爸爸这边,乖乖按我说的做,就能保证程斌夫妇俩绝对的安全。”
“否则,未来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的。”-
中午回到曼舒琴庄,厨房已经备好了饭菜,可程映微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几口便叫人撤了碗筷。
搭乘电梯去到三楼,她径直去往廖问今的书房,步伐缓慢而又沉重。
从衣兜里拿出钟屹安给她的监听器,粘在桌下边角处难以察觉的位置;又打开电脑,尝试着输入开机密码。
她一连输错了三次,导致电脑自动锁定,无法再登陆。
看着电脑屏幕上弹出的警报提示,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了钟屹安。心跳像是极速跃动的鼓点,掌心也溢出了汗,样装作无事发生,关了电脑,带上门出去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程映微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顺着脸颊滴落,紧接着便听见手机振动一声,钟屹安回了消息:【不急,慢慢来。】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忽地笑出声,将手机丢在一边,没再回复。
晚上睡觉前,程映微照常坐在窗边,戴着耳机复习英语。
廖问今进来得无声无息,直至走到她跟前,轻轻扯下她的一只耳机,她才回过神,抬头望向他。
“你回来了。”她眨眨眼,有些僵硬地站起身,又被他按住肩膀坐回原位。他顺手将手里的东西搁在窗台上,又拿出手机,指着自己收到的电脑登录异常的提示,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程映微瞥了眼那个被他摘取下来的窃听器,以及他手机上保留的截图,脸上并无任何情绪,抿着唇,许久没有出声。
廖问今又继续说:“你明知道书房里有监控,也知道我的电脑输错三次密码就会自动锁定,系统会将提示信息发送到我的手机上。可你还是这么做了。”
书房里有监控,从搬到这里的第一天起,廖问今就告诉过她。
他的电脑密码她也是知道的,绝对不可能出现输错三次,导致电脑自动锁定的情况。
所以当他的手机上收到报警提示,他第一时间查看了监控,察觉到了异样。
“你是想提醒我什么?”他问,“你今天都见过什么人?是钟晚卿,还是钟屹安?”
程映微摇摇头,低声说:“廖问今,你别再跟你父亲对着干了。你把你自己搭进去也就罢了,难道还要再搭上我和我的家人才肯罢休吗?”
廖问今听懂了她的意思。
也是此刻才反应过来,他派去铜陵的保镖已经许久没有向他传递程斌夫妇的消息,怕是早已经被人收买反水了。
这段时间他成天周旋于生意场上,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无暇顾及铜陵那边的琐事。没想到仅一时疏忽,便给了廖正峰可乘之机,让他将主意打在程斌夫妇身上。
他略略低下身,将人揽进怀里,嗓音染上几分歉疚:“是我不好,让你无端被卷入这些是是非非。”
“再给我一点时间,最多一个月,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程映微静静地窝在他怀里,许久才开口:“廖问今,我已经有一年多没见到我的父母了。”
她眸色晦暗,脸上的表情也十分茫然,声音轻到近乎听不见:“未来……我还有可能见到他们吗?”
当晚,廖问今一直待在书房处理公事,程映微无心复习,便站在露台上吹着晚风发呆。
没多久,搁在一旁的手机振动起来,她看了眼那个号码,按下接听键。
钟屹安在电话那头焦躁地问:“怎么回事?设备怎么被中断运行了?”
程映微转身进屋,带上门,面不改色地扯起谎来:“廖问今的书房里有监控,我之前不知道。现在被他发现了,他已经将监听设备移除,我没有机会下手了。”
“钟晚吟,你是故意的是不是?”钟屹安不相信她的话,咬牙切齿地说,“程斌和徐荞英的人身安全你也不管不顾了是吧?”
程映微拢了拢宽松的睡袍领口,唇角掀起一抹怪诞的笑:“钟屹安,从我十七岁那年开始,你就以我父母的人身安全胁迫于我,对我步步紧逼,让我无路可走,无处可退。过去我拿你毫无办法,只能任由你们欺负拿捏,但现在我不是一个人了,我不怕你。”
“你别忘了,不论廖问今再怎么失势,再怎么被廖正峰打压,他始终有退路,有人为他兜底。就算廖正峰在京市有再大的势力,也有人能压制得住他。”她冷声提醒他,“而你呢?钟老爷子早就去世了,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给你托底,为你犯下的错误买单。”
“廖正峰对你,究竟只是一时的利用,还是谋求长期的合作,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你就自求多福吧。”-
十一月末,京市的天气彻底转冷,中心广场附近,街道两旁的梧桐叶堆积了一地,铺就成一条望不见尽头的金色大道,冬日氛围渐渐浓厚起来。
周六下午,程映微被廖问今带去参加一个品牌晚宴。
她其实非常抗拒这种抛头露面的场合,但一想到廖问今为她做的许多事情,想到他最近这么累这么疲惫,心一软,还是点点头答应了。
晚宴在位于西梁山一带的盛庭酒店举行。晚上七点,宴会厅里觥筹交错,灯火通明,舒缓的琴声响在耳畔,周围更是一派花香鬓影,贵胄云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