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的精神状况却越来越差,身体也出现了应激反应和明显的躯体化症状。每日的清洗和上药于她而言依旧痛苦难捱。每每往耳朵里滴药时,她都疼得快要窒息,有时痛到会无意识地流泪,手指抖到痉挛。
更多时候,她的耳朵里有持续不断的嗡鸣声,一说话就会牵扯得耳蜗一阵剧痛,就连吃东西的时候也是。
她无法咀嚼食物,只能喝水,吃流食。也不再开口说话,不和任何人沟通,总是独自在病房里从日出待到天黑。
廖问今已经正式从惠安集团卸任,目前正忙于手续交接,他每天会有一小部分的时间待在公司,剩下的时间都在病房里陪她,盯着她吃饭,哄她睡觉,陪她说话,让她保持长时间的清醒。
程映微已经许久没有理过他,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在自说自话。
可即便得不到她的任何回应,他依旧甘之如饴,至少她还好好的在他眼前。
只是她看向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总让人感道不安和心慌。
到了四月中旬,程映微的耳道里的伤口基本愈合,听力恢复了一些,可她的躯体化症状仍旧没有得到缓解,甚至比以前更加严重。
她时常情绪崩溃,无意识的落泪,有时走上几步路就要坐下来休息,手指使不上力,没办法再弹钢琴。
有时她闹脾气不肯好好喝药,医生护士谁劝都没有用,廖问今便只能自己将药喝下,再扼住她的下颚,贴着她的唇将苦涩的汤药喂给她。
温热的液体从他口中渡过来,她眼角淌着泪,拼命地推拒。待他的唇离开,她又控制不住地干呕,将方才灌进去的汤药重新吐了出来。
甚至有时吃饭吃到一半,她也会忽然呕吐起来,泪水顺着眼眶落下,可她却浑然不觉。
头疼,眼睛疼,连带着四肢都是疼的。
她蜷缩在床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指尖也控制不住的痉挛。
在她头脑不清的时候,廖问今总会将她揽在怀里,让她咬住自己的手,避免她不慎咬到舌头,哪怕手背被她咬得糜烂出血,他也没有任何怨言,只在她耳边低哄:“宝宝,别怕。”
入夜,待她的身体渐渐恢复正常,窝在他怀里安静地睡去,廖问今才稍稍松了口气,轻轻拥着她,一时忍不住吐露许多情绪。
他的唇瓣贴在她眉心很轻地吻了吻,又接连吻在她的发丝和耳廓,握着她的手沉声道:“映微,我真的有后悔过。”
“那天在紫竹苑门外,你说你爱我,我都听见了。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我没有不相信你。”
“这些天以来,我一直都在后悔,为什么要瞒着你所有的事情,为什么要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把你交给钟晚卿。”
“这一切本来可以避免的,是我太自以为是。”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我宁愿这一切发生在我自己身上,也不愿意看你这么痛苦。”
“映微,是我将一切变成这样,你恨我也是应该的。”
他絮絮叨叨地说完许多,一滴泪从眼眶滚落,落在她的额角,又被他抬手擦去。
感受到身侧的动静,怀里的女孩有一瞬的清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借着从窗外照进来的柔白月色,似是瞧见了他眼底噙着的泪,以及他眼中的痛楚和悔意。
可她头脑混沌,并未听清他在说什么,脑袋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携着困意,很快又睡了过去。
第73章逃离“希望你能重获新生。”
五月中旬,立夏已过,气候再度升温,阳光照在身上已经有些灼人。
医院楼下的丁香花开得茂盛,凑近去闻,总能嗅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淡香,程映微每每下楼散步,路过花坛时总会驻足许久,看着枝叶当中点缀着零星细碎的白色花朵,终日苦闷的心情也得到疏解,脸上难得露出笑容。
廖问今已经许久没见她笑过,瞧着她似乎对那株丁香花很感兴趣,轻抚她的脑袋问道:“喜欢吗?喜欢的话,我让周瑾买一株送过来,放在阳台上,推开窗就能看见。”
程映微闻言,脸上的笑容顷刻间收敛,“不用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此后每每路过,没再多看那几株丁香花一眼。
六月初,待程映微的身体稍微好了些,廖问今给她办理了出院手续,准备带她搬回御景华府居住。
廖问今没有喊人过来帮忙,亲自帮她收拾衣物,整理床铺。程映微坐在一边静静看着他,凝思许久才开口:“我什么时候能回铜陵?”
一旁的男人动作顿了顿,温声道:“医生说过,你耳朵里的伤口才刚恢复,不能剧烈运动,也不能坐飞机。先回家好好修养吧,至于回铜陵的事,再等一等。”
“可我已经等了两年。”她眼眶泛着红,嗓音也颤抖,“你究竟还要将我拴在你身边多久?三年五年,还是十年?日后我又将为此付出什么代价?是左边耳朵也坏掉,还是瞎了眼睛瘸了手脚?”
待她说完,对面的男人眉心蹙了蹙,眼中晃过一丝痛楚,却又转瞬即逝,被他很好的掩盖过去。
他又恢复了一贯淡漠的神色,在她身边蹲下身,握住她冰凉的手,“映微,这几个月里,我已经与你解释了许多遍,我不是有意骗你瞒你。对你说出那些绝情的话,把你交给钟晚卿,都只是权宜之计,是为了让廖正峰放松警惕,不再将注意力放在你和你的家人身上,更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
“权宜之计,就非得把我也算计进去吗?”她含泪看着他,缓缓摇头,“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已经分不清你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我看不透你,看不透你们所有人。”
“我不是圣母,做不到明明自己受了伤害却丝毫不去计较。”
“我就是恨你们所有人。”
廖问今耐心听她说完,并未反驳什么,只道了句:“好。”
“恨”这个字眼,这几个月来她已经说过太多次。
最初听时,心脏总会隐隐作痛,现在居然已经免疫了。
他握着她的手,指腹反复摩挲着她遍布针眼和淤青的手背,柔声对她说:“只要你好好吃药,快些养好身体,怎样都行。”
而后站起身,将她揽在怀里,试图捂热她冰凉的手。
程映微面无表情看着他,默不作声。
她觉得自己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不论她的言辞如何激烈和刻薄,都对他没有任何作用。
廖问今就这么握着她的手,直至她的掌心终于有了一丝温度,他才起身,准备继续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