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约在医院楼下的咖啡厅见面,秦姝刻意支开了身边的佣人,挺着近九个月的肚子坐在卡座内,笑着望向她:“时间紧迫,我们长话短说就好。”
程映微将自己的请求尽量详细的阐述了下:“总之就是,我希望能尽快办好去爱尔兰的留学签证,获得RIAM的学籍,并且在那边找一处合适的住所。”
她将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推向对面的人:“我往这张卡里分次转了几笔钱,我自己查过资料,也大致计算过,研究生一年的学费加上房租,这些钱已是绰绰有余。剩下的,就当做是给您和您父亲的感谢费。”
秦姝听后微微皱眉,沉默半晌,问道:“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我的亲生母亲,钟太太给的。”程映微如实回答。
秦姝募地笑出声:“这么说来,你这个亲妈对你倒是真不错,居然愿意拿出半生积蓄助你逃离这里。”
见对面的女孩默不作声,她又继续说道:“难得你能想明白,女人这一辈子,是不能日日围着男人转的。之前我可是苦口婆心地劝过你,可那时你性子太倔,怎么都不肯把我的话听进心里。如今自己吃了亏,受了伤,彻底看清男人的本质了,才想着要离开他,离开这个伤心地?”
“是。”程映微垂下眼,“所以想请您帮帮我。”
秦姝翻看着手上的留学宣传手册,“说起英语国家,澳洲、美国、加拿大,岂不是更远?”
她凝眸看着对面的女孩,若有所思:“选择去距离英国最近的爱尔兰念书,你怕不是给自己留了退路?”
“不是。”程映微想也没想,立马否认,“我自己做过功课,比较喜欢那边的人文风俗和留学氛围。是我自己的选择,与旁人无关。”
秦姝眉梢轻挑,拿起桌上那张银行卡,笑道:“我可以帮你。”
“你刚才提出的几点,一个月内我一定托人帮你办好。等我电话吧。”
……
八月初。
窗外蝉鸣阵阵,极其刺耳。
程映微收拾好背包,出门前,又特地去了趟家中的琴房,指尖一寸寸抚过光滑流畅的琴身,触碰到钢琴侧面她的姓名缩写,眼前浮现出当初廖问今陪她去琴行挑选钢琴的画面。
细算算,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
那个时候……
程映微摇了摇头,及时止住了发散的思绪。她不想这么矫情。
最后看了眼那架钢琴,拾起台面上的防尘布重新盖了回去,将这段记忆彻底封存。
临走前,她摘下耳垂上的珍珠耳钉和脖颈上的珍珠项链,小心翼翼地装进防尘袋里,去到卧室,将它们搁在廖问今的枕头下面,又将床铺整理好,抚平上面的褶皱。
最后将自己的门禁牌和备用钥匙取出来,放进床头柜抽屉。
床头柜里的东西并不多,却码放得整整齐齐,程映微扫了眼,无意间瞥见一个笔记本下方露出的白色边角,看起来像是一张照片。
她一时好奇,拿出来看了看,发现那是一张合影。
照片上的时间是在五年前,她大一那年。
那天下课后,她匆匆忙忙跑去校门口,搭上闵素心派来的车,去曼舒琴庄参加闵素心在家中举办的音乐会。
那晚她玩得相当开心,party结束时,被闵素心拉去同他们一起拍摄合影,所以才有了这张照片。
视线扫过照片上的那些面孔,忽然在其中寻到一个熟悉身影。
她不禁头皮发麻,眼中涌起温热的泪。
照片上,廖问今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西装,站在角落处懒散笑着。
那天他十分低调,也没人提起他是闵老师的儿子,所以程映微从未注意到他,更不知他是何身份。
此刻她才知道,原来他们之间是有过一张合影的。
指尖抚过相片上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不知怎的,她忽然觉得心口酸涩,脑中有一根神经扯得生疼,呼吸也变得沉重,渐渐喘不过气。
真正如他所说,他们的缘分是从五年前开始的。
而她那时毫不知情。
一切皆在阴差阳错间发生,又在阴差阳错中结束。
没有撕心裂肺的争吵,默默离开,平静地同过去道别,其实也挺好。
她终于可以挣开这座困宥她许多年的牢笼,开始新生活了。
离开御景华府,打车去机场的路上,程映微给徐荞英打了通电话,此刻才告诉她:“妈妈,我要走了。”
徐荞英一脸懵圈:“啊?囡囡,你要去哪里啊?”
“我要去国外留学了。”她将事情经过大致讲了一遍,尽力安抚道,“您别担心,我只去一年,等研究生毕业了就会回来的。”
“到了那个时候,或许一切都结束了,我的生活也能步入正轨。”
这趟出行,除了背在身上的一个背包,程映微没有带任何行李。在那边的住宿,秦姝已经安排人帮她打理好,飞机落地也会有专人接机,直接带她去验房,办理入学,一切都不用她过分操心。
如今,她总算是体验了一把金钱带来的便利。
到达机场,过了安检,程映微拿着证件去办理值机,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前往候机大厅。看了眼时间,距离登机还有半个钟头。
寻了处空位坐下,她正准备将旧的手机卡拔掉,换上新的,手机却在此刻忽然振动起来。
她的心沉了沉,看了眼,屏幕上果真显示着那个熟悉的号码。
她没有理会,直接用取卡针将SIM卡取出来,丢进了垃圾桶,又换上提前办理好的新的手机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