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手是维持关系的必要仪式,分离不得过三分钟。
周霖看着那诡异的规则,心脏狂跳。她抬头看向汪怀鑫,他正用一种近乎祈求的、但又空洞无比的眼神看着她。“你看,”他说,声音干涩,“我们必须……在一起。我喜欢你,周霖,从上学时就……”这句话他说得极其艰难,最后一个字几乎变成了气音,仿佛说出“喜欢”二字本身就在灼烧他的喉咙。
规则怪谈的恋爱?周霖感到一阵荒谬和彻骨的寒意。这比直接的否定更令人毛骨悚然。
汪怀鑫见她不动,主动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冰冷、僵硬,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接触的瞬间,周霖感到一阵眩晕,仿佛有冰冷的电流顺着皮肤窜入大脑,试图改写她的认知。
“走吧,”汪怀鑫拉着她,机械地向前走,嘴里开始用一种毫无波动的语调重复,“我喜欢你。你的眼睛很美。你的性格很好。我们很合适……”每说一句,他抓着她的手就更紧一分,仿佛在汲取某种力量,又像是在完成某种强制任务。
周霖被迫跟着,胃里翻江倒海。她试图挣脱,但汪怀鑫的手像铁钳一样。她想起规则,如果她不给予回应……“融合于环境”?她看向周围灰雾中那些扭曲的建筑,似乎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痛苦的人形轮廓镶嵌在墙壁里。
她强忍着不适,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嗯。”
汪怀鑫的“告白”停顿了一瞬,似乎这个微弱的回应也起到了作用。但他随即又开始新一轮的重复,那些赞美词藻华丽却空洞,像背诵一篇与他无关的课文。
他们走过一个街角,灰雾稍微淡了些,前方出现了一张破旧的长椅。汪怀鑫拉着她坐下,依旧没有松手。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但那焦点似乎穿透了她,落在某个虚无的点上。
“霖霖,”他忽然换了一个更亲昵的称呼,这让他自己都轻微地颤抖了一下,“我可以……吻你吗?规则……需要深化联系……”
周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深化联系?这根本不是恋爱,这是献祭,是某种恐怖仪式的步骤!
她猛地想抽回手,同时脱口而出:“不!这不对!汪怀鑫,你看着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不是在……”
“禁止提及‘现实’!”汪怀鑫突然厉声打断她,声音尖锐刺耳,带着一种非人的恐慌。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霖感到头部一阵剧痛,如同被无数根钢针穿刺,高中时期被孤立、被嘲笑的画面,汪怀鑫当初那句“永不可能”的冰冷话语,如同潮水般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反复播放,每一次都带来新鲜的痛苦。
是规则惩罚!“记忆回溯”!
她痛苦地蜷缩起来,汪怀鑫死死抓着她的手,他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痛苦的神色,但很快又被那程式化的“深情”覆盖。他凑近她,冰冷的呼吸喷在她的耳畔,声音低沉而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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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就好了。在这里,‘否定’会让我们消失,‘承认’才能存在。说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永远。”
周霖在痛苦的间隙中抬起头,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她想起了徐毅廷的“等候”,张焖门的“顶多友人”,还有镜中那个不断丑化的自己。这一切,似乎都被一条无形的、恐怖的规则串联着。
这个所谓的“恋爱”区域,不过是另一个形态的、更加精致的牢笼。而汪怀鑫,这个她曾经在梦境中与之纠缠的人,此刻既是狱卒,也是与她一同被困在“恋慕”规则下的囚徒。
她该怎么办?顺从这诡异的“恋爱”,在这扭曲的世界里获得暂时的“安全”?还是……
她的目光越过汪怀鑫的肩膀,看到灰雾深处,似乎有更多模糊的人影在徘徊,他们成双成对,动作亲昵,却都散着同汪怀鑫一样的、空洞而绝望的气息。
永恒的,被规则强制执行的,“恋爱”。
周霖脑中嗡鸣,记忆回溯的刺痛尚未完全消退,汪怀鑫那强制性的、冰冷的“深情”告白仍在耳边回响。但这一次,她捕捉到了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与这“恋慕”规则格格不入的东西——一种极致的疲惫,与近乎崩溃的疯狂。
就在他再次试图靠近,那毫无温度的嘴唇即将碰触到她的瞬间,周围灰雾剧烈翻涌,如同被无形的手搅动。汪怀鑫身体猛地一僵,抓住周霖的手像触电般松开。他脸上那强行维持的“爱意”面具如同劣质的墙皮,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扭曲的痛苦。
“不……不对……”他喉咙里出嗬嗬的怪声,不再是平板背诵,而是充满了自我挣扎的嘶哑,“表达……爱意……必须……”
他试图重新抓住周霖的手,完成那“必要仪式”,但他的动作变得极其不协调,像是生锈的机器。他张着嘴,那些被规则要求的爱语却卡在喉咙里,变成破碎的气音。
“我……你……”他眼神涣散,瞳孔深处似乎有无数破碎的画面在飞闪回。
周霖清晰地看到,他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他的轮廓边缘开始模糊、失真,仿佛信号不良的电视图像。这就是“存在抹除”?因为他无法真正、不间断地表达爱意?
“汪怀鑫!”周霖下意识喊出声,尽管规则禁止提及现实,但眼前的景象让她顾不上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她,眼神在那一刹那恢复了极其短暂的清明,带着一种刻骨的、积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绝望:“……没用……我不……爱你……做不到……从来……都只是……任务……”
“任务?”周霖心脏骤缩。
汪怀鑫的身体扭曲得更厉害了,他像是在对抗一股巨大的、无形的力量,声音断断续续,却拼尽全力吐露真相:“徐毅廷……张焖门……都是我……易容……不是化妆……是‘替换’……骗婚……很多……很多人……”
周霖如遭雷击。那两个人,那些截然不同的否定,原来都源自同一个扭曲的本体!是他用这种诡异的能力,扮演着不同的角色,欺骗着周围所有人,编织着一个巨大的谎言网络。难怪徐毅廷能“否定”确凿的结婚证,张焖门能如此精准地打击她的自卑……一切不过是眼前这个人在自导自演!
“为什么……?”她声音颤。
“暴力……校园……”汪怀鑫的身影更加淡薄,仿佛随时会溶解在灰雾里,“只有你……善意……微不足道……但……”他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不能承认……肮脏的我……不配……所以否定……所有……用其他人格……欺骗世界……也骗自己……”
他爱的,或许是记忆中那一点微光,但他早已在漫长的自我放逐与欺骗中,失去了爱与被爱的能力。他构建了这个恐怖的规则空间,将自己囚禁其中,用无尽的否定和扮演来惩罚自己,也逃避那一点点他不敢承认的情愫。
“多久了……?”周霖看着他那逐渐透明的身影,感到一种莫名的悲恸。
“……二百四十五年……”汪怀鑫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带着疯癫的呓语,“这里……时间近乎凝固……按照我的方式计算……必须找到……第一个心动……才能解脱……但你……三十九岁……不是十五……不是十八……交集太短……太淡……我找不到……那个点……我……已经疯了……”
他最终没能说完。他的身影在周霖眼前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彻底消散在灰雾之中,只留下那绝望的、否定一切的回响。
“存在抹除”——因为他无法违背自己的核心,无法去“爱”。即使在这由他潜意识构建的规则世界里,他依旧是他,那个用层层伪装包裹,连自己都无法面对真实情感的囚徒。
周霖独自站在空荡的灰雾街道上,长椅冰冷,规则纸片不知何时也化作了飞灰。汪怀鑫消失了,因为他的“不爱”触犯了规则。
然而,惩罚并未结束。周围的灰雾开始向她聚拢,带着刺骨的寒意。她感到自己的手脚开始变得僵硬,思维变得迟缓,眼前的景物开始与她自身的感知模糊地交织在一起。
规则三:女方需对男方的爱意给予至少o的正面回应,违者将逐步“融合”于环境。
她刚才的回应,远远不够。
她正在成为这扭曲怪谈世界的一部分,成为汪怀鑫这座永恒监狱的一块砖石。而那个唯一可能解救他(或许也包括她自己)的钥匙——“第一个心动的人”,似乎随着汪怀鑫的疯癫与消散,变得更加遥不可及,沉没在二百四十五年的时光乱流与一个三十九岁灵魂对十五岁微光的徒劳追忆之中。
冰冷,寂静,以及缓慢而不可抗拒的“融合”,从四面八方包裹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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