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春,香港上环德辅道旁的一栋三层洋楼,门窗终日掩着厚重的黑呢窗帘,只在午后三点的阳光斜照时,才会从窗帘缝隙漏进几缕微光,勉强驱散室内呛人的烟草味与油墨气息。这里是同盟会香港统筹部的秘密据点,也是搅动华南革命风云的核心枢纽——黄醒刚用粗布擦完手上的墨迹,指节还沾着草拟计划时蹭到的蓝黑颜料,转身就撞上了匆匆推门而入的载恩。
“枪械的事有眉目了?”黄醒的声音带着湖南口音,低沉却有力量,眼角的红血丝昭示着连日不眠的疲惫。他身上那件半旧的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却别着一把磨得亮的手枪,那是华侨捐赠的比利时左轮,是统筹部为数不多的“硬家伙”。
载恩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将藏在帆布包里的电报拍在八仙桌上,纸张因急促的奔跑微微颤:“南洋那边的货被截了一批,荷兰殖民当局查得严,陈嘉庚先生凑的二十箱步枪,只过来了八箱,还得走水路绕到澳门再转广州,最少耽误三天。”他说着扯下脖子上的围巾,露出颈间因往返港粤奔波留下的浅淡擦伤——作为美洲洪门大路元帅芬恩的义弟,载恩受大哥所托驻守香港,专责对接美国洪门,接收转运物资。芬恩身为美洲洪门大路元帅,将莱莫恩至新奥斯丁五州洪门整合成一个堂口,堂号碧血,各类枪械炸药从他的军火公司源源不断流出,全靠碧血堂统筹、致公堂、除暴堂各地分堂协助转运,其中旧金山由司五爷的除暴堂牵头负责物资集结,可这条跨洋路线却步步杀机:海路要避开殖民当局巡逻舰与清廷水师的联合稽查,内河需闯过清军哨卡,沿途还得提防清廷密探与敌对帮派的伏击,每一批物资都得用碧血堂及各分堂弟兄的命去填。
八仙桌旁的赵声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这位统筹部副部长身着新军制服,肩章上的星徽被刻意磨去,眉宇间满是军人的凌厉:“三天?咱们定的四月十六日难,再耽误下去,新军里联络好的弟兄们就要露马脚了!”桌案上摊着广州城防图,用红笔圈出的十处进攻据点密密麻麻,从两广总督署到水师行台,每一处都标注着兵力部署,那是数百人浴血的蓝图。
载恩俯身看着地图,指尖点在“小东营”的位置:“我在澳门有个旧相识,是葡萄牙人的船工,能走内河偷渡避开水师巡查。只是剩下的枪械缺口,得靠本地会党凑一凑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物资的事,大哥已下令,由旧金山司五爷的除暴堂集结了一批手枪和炸药,走太平洋航线绕到越南海防,再转陆路进香港,明天就能到。亓祥福、亓祥坤两位红棍已经在香港外围接应了,只是这一路凶险得很,除暴堂的弟兄已经折了两个,后续运进广州,还得靠两位红棍带着碧血堂弟子趟条安全路线。”
黄醒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伸手拍了拍载恩的肩膀。这几个月来,海外华侨的支持如涓涓细流汇成江海——芬恩以美洲洪门大路元帅之尊,倾全力相助,各类精良枪械、烈性炸药从他的军火库源源不断流出,由碧血堂统筹调度,旧金山司五爷的除暴堂负责美洲段物资集结与启运,再由碧血堂弟子跨洋转运。弟兄们悍不畏死,冒着杀头的风险将物资藏在货轮夹层、鸦片烟箱甚至棺木中,跨洋越海避开层层盘查,不少人在途中被清廷密探抓捕,宁死不吐半个字,最终曝尸荒野。载恩在香港四处周旋,一边对接亓氏兄弟与转运来的物资,一边联络本地势力接应,把每一批来之不易的军火都妥善藏匿,再设法分批送进广州。统筹部下设的调度课、储备课、交通课日夜运转,联络新军、策反防营、运输军火,每一项工作都在刀光剑影中推进,每一个参与者都抱着“舍生取义”的决心。
“选锋队的弟兄们都到齐了吗?”黄醒问道。所谓“选锋”,便是敢死队员,从数千名革命党人中筛选出的八百精英,个个身经百战或身怀绝技,有枪法精准的会党领,有精通爆破的留学生,还有弃笔从戎的书生。他们被分成十队,对应十路进攻路线,约定在四月十六日凌晨同时难,一举拿下广州。
赵声点点头,递过一份名册:“都在广州城外的隐秘据点待命,每人配一把短枪、一把匕,还有足够三天的干粮。只是新军第三标那边出了点小麻烦,标统最近查得紧,有两个联络兵被抓了,好在没供出核心计划。”
载恩心里一紧。他上周刚亲自押着一批短枪绕路澳门送进广州,深知李准的巡防营盘查之严,街头四处都是巡查士兵,城门处连挑着菜筐的农夫都要仔细搜查,稍有不慎物资就会被截、人员就会暴露。“我去一趟广州,”他主动请缨,“把枪械延误的消息带给弟兄们,顺便看看能不能打通李准手下的关节——我认识他的一个护兵,也是华侨子弟,或许能说动他倒戈。另外,我得再对接下本地会党,看看他们凑的旧枪能不能尽快送到据点,也好补上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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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醒沉吟片刻,同意了他的请求,同时叮嘱道:“务必小心,温生才那边最近情绪很不稳定,总说要‘先除贼,再举大事’,你顺便劝劝他,切勿单独行动。物资运输的事也别勉强,芬恩那边筹来的援助虽足,可咱们也不能因贪多冒进坏了全局。”载恩应声记下,当晚便乔装成货商,混在前往广州的客轮上,谁也没有想到,这场看似周密的计划,会在几天后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刺杀彻底打乱。
四月八日的广州,春光明媚,却透着一股压抑的紧张。载恩刚在城西的茶馆和新军护兵接上头,就听见街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清脆的枪声,人群尖叫着四处逃窜。他心头一沉,拨开慌乱的人群往前跑,只见督署门前围满了清军,地上躺着一具官服尸体,胸前的补子染满鲜血,正是广州将军孚琦。
“是温先生干的!”一个穿短打的会党弟兄拉着载恩躲进巷口,声音颤,“温先生今早揣着一把手枪,在咨议局门口等孚琦,抬手就打了三枪,当场把人打死了!现在清军全城戒严,城门关了,大街小巷都在搜人!”
载恩只觉得头皮麻。温生才是选锋队的骨干,勇猛过人却性格执拗,此前多次提议刺杀清廷高官,都被黄醒以“扰乱起义计划”驳回,没想到他竟真的单独行动。他立刻转身往小东营据点跑,沿途看到清军士兵挨家挨户搜查,刀枪林立,原本勉强维系的物资运输隐秘通道也被打乱,后续要把大哥芬恩托碧血堂送来的枪械、炸药送进来,只会难上加难——亓祥福、亓祥坤两位红棍刚趟开的内河路线怕是要作废,又得重新冒险开辟新通道,原本热闹的广州城瞬间变成了一座牢笼。
据点内早已乱作一团,黄醒、赵声正对着电报急得团团转。温生才刺杀孚琦后,清廷震怒,两广总督张鸣岐下令全城戒严,新军被限制在军营内不得外出,防营的巡逻密度增加了三倍,连会党联络的暗号都被清军截获了几处。更糟糕的是,载恩联络的澳门船工传来消息,剩余的枪械被清军水师拦下,根本无法运进广州。
“计划必须延期,还要缩编路线。”黄醒一拳砸在桌案上,蓝图上的红笔印记被震得晕开,“十路进攻太分散,现在清军戒备森严,咱们的人根本无法集结,只能集中兵力,分四路进攻,先拿下总督署,再策反新军响应。”
赵声皱着眉反驳:“可是选锋队的弟兄们已经做好了准备,不少人连遗书都写好了,延期会不会动摇军心?而且枪械缺口太大,八百人选锋只能缩编到两百人左右,根本不够用。”
载恩沉默着从背包里掏出一把自制的爆破装置——那是他用洋酒瓶子改装的炸弹,里面装满了火药和铁屑,是他为应对物资短缺提前准备的后手:“我能再赶制一批炸弹,虽然威力不如正规炸药,但近距离作战足够了。另外,我可以联系广州城里的华侨机械作坊,让他们帮忙修配会党凑来的旧枪,尽量补足武器缺口。”他顿了顿,语气凝重地看向黄醒,“只是现在全城戒严,大哥芬恩那边让司五爷除暴堂送来的第二批物资刚到香港码头,亓祥福、亓祥坤正带着碧血堂弟子跟清廷密探周旋,没法及时送进来,咱们手里的物资越耗越少,弟兄们要面对的风险,会比之前大得多。”
黄醒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坚定:“革命本就没有退路。通知下去,起义延期至四月二十七日下午五点半,以小东营为指挥部,黄醒率第一路攻总督署,赵声率第二路攻水师行台,陈炯明率第三路攻督练公所,胡毅生率第四路守南大门,每路五十人,拼死一战!”
接下来的几天,广州城陷入了诡异的平静。清军的搜查依旧严密,街头随处可见荷枪实弹的士兵,而革命党人则在隐秘的据点里加紧准备——载恩带着几个精通机械的留学生日夜赶制炸弹,手指被火药灼伤也浑然不觉,同时还频繁通过暗号联络香港的碧血堂弟兄。傍晚时分,碧血堂红棍亓祥福终于送来消息,他肩头缠着渗血的绷带,腰间钢刀还沾着未干的血渍,递来一枚染着暗红血渍的除暴堂腰牌,那是旧金山除暴堂护送队头领的信物。“载恩兄弟,这批货总算到了,可代价太大了。”亓祥福声音沙哑,眼底满是疲惫与悲愤,“在越南海防外海的小渔村补给时,咱们被清廷密探盯上,引来水师炮艇围剿。司五爷除暴堂的弟兄们把芬恩元帅的炸药和手枪藏在渔船底的夹层里,分三艘船突围,头领带着两艘船引开水师,我和剩下五个弟兄乘小船绕路。水师的炮弹炸翻了咱们两艘船,除暴堂的头领和十几个弟兄要么被炸得尸骨无存,要么跳海后被乱枪打死。我弟祥坤在香港沿岸接应,刚解决了几个追踪的密探,现在正带着碧血堂弟子把物资往隐秘据点转移。”载恩捏着那枚冰冷的腰牌,指腹抚过上面镌刻的“除暴”二字,心头沉甸甸的——这枚腰牌背后,是十几个鲜活的除暴堂弟兄,是大哥芬恩这位大路元帅坐镇圣丹尼斯统筹、司五爷倾力调度的心血,更是革命的希望。这批物资是芬恩特意调配、除暴堂冒死启运的烈性炸药和左轮手枪,本是为起义添上最锋利的刀刃,却让弟兄们付出了惨痛代价。另一边,喻培伦背着装满炸药的藤筐,在城里的街巷穿梭,勘察爆破点位,他的哥哥喻培棣劝他注意安全,他却笑着说:“能为革命捐躯,是我的荣幸。”林觉民则在灯下写下两封绝笔信,一笔一划都饱含对家人的眷恋,却在信的末尾写下“吾充吾爱汝之心,助天下人爱其所爱,所以敢先汝而死,不顾汝也”,写完后将信藏在衣领里,转身投入到战术演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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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七日下午,广州城的夕阳被云层遮蔽,光线昏暗得如同黄昏。小东营据点内,一百三十余名敢死队员整齐列队,每个人都头扎白布,腰束皮带,手里握着枪或炸弹,脸上没有丝毫惧色。黄醒身着黑色短打,腰间别着两把手枪,站在队伍最前面,声音洪亮地喊道:“弟兄们,今日一战,是为了推翻满清暴政,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子孙后代!哪怕只剩一人,也要往前冲!”
“冲啊!”队员们齐声呐喊,声音震得屋顶的瓦片微微作响。载恩站在队伍中间,身旁是喻培伦和林觉民,喻培伦的藤筐里装满了炸弹,林觉民则握着一把修配过的旧步枪,眼神坚定。载恩腰间除了短枪,还揣着一枚大哥芬恩从美国寄来的铜制徽章,那是大哥对他的嘱托,也是他坚守的信念。下午五点半,黄醒一声令下,队伍如同猛虎下山,从小东营出,沿着巷道直奔两广总督署。
街道上的清军猝不及防,被敢死队员打得节节败退。载恩抬手一枪,击中了一名清军士兵的肩膀,士兵惨叫着倒下,他顺势夺过对方的步枪,把自己的枪递给身边一个没有武器的年轻队员——这把枪比会党凑的旧枪精良得多,是他冒着风险从香港运进来的,本想留着突围时用,此刻却毫不犹豫地分给了战友。喻培伦则冲到总督署的围墙外,点燃炸弹引线,猛地扔了过去,“轰隆”一声巨响,围墙被炸出一个缺口,碎石飞溅中,队员们顺着缺口冲了进去。
总督署内一片混乱,官员们尖叫着四处逃窜,清军卫兵负隅顽抗,与敢死队员展开激烈枪战。载恩跟着黄醒冲进大堂,只见案几上还放着张鸣岐的茶杯,茶水尚温,显然是刚逃走不久。“追!”黄醒怒吼一声,带着队员们往后院冲,却现后门早已打开,张鸣岐已经带着卫兵逃到了水师行台,与李准的巡防营汇合。
就在这时,坏消息接连传来——赵声率领的第二路队伍被清军拦截在半路,无法按时抵达;陈炯明的第三路队伍迟迟没有动进攻,据说是因为害怕清军兵力太强,临阵退缩;胡毅生的第四路队伍也因联络中断,未能守住南大门。黄醒部瞬间陷入了孤军奋战的境地,清军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总督署团团围住。
“突围!往巷子里撤!”黄醒当机立断,带着队员们从总督署后门冲出,转入纵横交错的窄巷。巷战瞬间撕裂了广州的暮色,枪声、炸弹爆炸声、刀刃入肉的闷响与濒死者的哀嚎绞缠在一起,浓稠的血腥味混着火药的焦糊气,顺着巷弄的风往鼻腔里钻,呛得人喘不过气。载恩的左臂被流弹撕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皮肉外翻着,暗红的鲜血瞬间浸透粗布衣袖,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点点血花。他咬着牙扯下衣襟草草包扎,绷带很快就被血浸得胀,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剧痛。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猛地转身,将一颗自制炸弹狠狠砸向巷口,“轰隆”一声巨响,碎石裹挟着清军的残肢飞溅,最前排的士兵被炸得身分离,头颅滚到墙角,眼睛还圆睁着,血顺着脖颈断口汩汩涌出,在地面汇成小流。载恩踩着湿滑的血路往前冲,脚下不时踢到战友或敌人的尸体,有的躯体被炸得残缺不全,内脏黏在斑驳的墙面上,有的还在微微抽搐,手指徒劳地抓挠着地面。他摸了摸怀里的铜徽章,冰凉的金属被胸口的体温焐热,又沾染上手臂渗出的血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活下去,不能让这些用命换来的突围机会白费,更不能辜负大哥芬恩跨洋送来的援助与嘱托。
喻培伦主动站在巷口断后,藤筐里的炸弹一颗颗被点燃抛出,每一次爆炸都能掀起一片血雾。一颗子弹突然击穿他的左腿,弹头带着滚烫的力道钻进骨头,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裤管瞬间被鲜血浸透,暗红的血顺着裤脚漫出来,在身下积成一滩。他咬着牙撑着墙壁想要站起,左腿却已不听使唤,只能顺势坐在尸体堆上,继续摸索筐里的炸弹。清军见他受伤,蜂拥着往前冲,他眼底闪过决绝,点燃一颗引线更长的炸弹,等敌人靠近到三丈远时,猛地将炸弹掷了出去。爆炸的气浪将他掀得向后一仰,身上溅满了敌人的血肉,左腿的伤口被震得剧痛,血沫从嘴角溢出。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又抓起一颗炸弹,指尖因失血过多而微微颤抖,却依旧精准地点燃引线。就在这时,一颗冷枪击中了他的胸口,弹头穿透胸腔,带出一串血珠。他低头看着胸口涌出的鲜血,缓缓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逼近的清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炸弹扔出去,随后重重倒在血泊中。藤筐里剩余的炸弹被余温引燃,二次爆炸将巷口炸得一片狼藉,血肉与碎石黏在墙上,久久不散,那处曾经的断后阵地,成了他用生命筑起的最后一道屏障。
林觉民带着几名队员守在拐角,步枪子弹很快耗尽,他干脆扔掉枪,拔出腰间的匕,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一名清军士兵挥刀砍来,他侧身躲过,匕顺势刺入对方的小腹,手腕一转,带出温热的内脏。士兵惨叫着倒下,身后又冲上来两人,一左一右夹击。林觉民左臂被刀砍中,肩胛处的皮肉翻卷,鲜血喷涌而出,他却浑然不觉,反手将匕插进左侧士兵的喉咙,又用右臂死死抱住右侧士兵的脖颈,任由对方的刀一次次刺进自己的后背。刀身搅动着血肉,剧痛让他眼前黑,可他抱得越来越紧,直到对方失去挣扎的力气,两人一同倒在地上。他艰难地撑起上半身,嘴角溢着血沫,伸手摸向衣领里的绝笔信,指尖颤抖着抚过信纸,脑海里闪过家人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这时,又一名清军举枪对准了他,子弹穿透他的胸膛,他猛地一颤,双手紧紧攥着绝笔信,缓缓闭上了眼睛,鲜血顺着他的丝滴落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也晕开了他对家国与爱人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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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恩跟着黄醒一路突围,沿途的景象触目惊心。一名年轻队员被流弹击中大腿,摔倒在地,来不及呼救就被冲上来的清军乱刀砍死,头颅滚到载恩脚边,眼睛还残留着惊恐与不甘;另一名队员被炸断了右臂,仅剩的左臂还死死扣着扳机,子弹打光后,他毅然拉响了身上的炸药,与围上来的清军同归于尽,血肉碎片溅了载恩一身,滚烫而黏腻。黄醒的右手被炮弹炸得血肉模糊,食指和中指几乎被炸断,仅靠一点皮肉连着,鲜血顺着枪柄往下淌,在握枪的指缝间凝结成暗红的血痂,可他依旧握着枪,每一次扣动扳机都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声音沙哑地指挥着队员们避开清军的火力点。载恩一边用短枪还击,一边扶着受伤的战友,怀里的弹药所剩无几,每一子弹都要精准命中目标——他清楚地记得,这些弹药是大哥芬恩以美洲洪门大路元帅之名,从圣丹尼斯碧血堂总堂调配,由旧金山司五爷的除暴堂弟兄集结启运,再由碧血堂弟子冒着生命危险藏在货轮夹层里跨洋转运,亓氏兄弟带着堂口弟兄沿途护送,每一都浸透着除暴堂与碧血堂弟兄的鲜血,更承载着革命的希望。清军的人数越来越多,巷子里的尸体堆叠如山,有的队员被挤压在尸体与墙壁之间,只能从缝隙里开枪还击,鲜血顺着尸体的缝隙往下淌,在巷底积成浅浅的血洼,踩上去出“咕叽”的黏腻声响,宛如人间炼狱。
夜色越来越浓,广州城的街巷变成了人间炼狱。载恩搀扶着受伤的黄醒,躲进一处废弃的民房。窗外,清军的脚步声、呐喊声越来越近,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火药味。黄醒靠在墙上,看着身边仅剩的十几名队员,声音沙哑:“弟兄们,你们先走,往香港撤,我来掩护你们。”载恩心里清楚,回到香港就能对接上大哥芬恩的援助,就能重整旗鼓,这是黄醒对他们最后的期许。
“黄先生,要走一起走!”载恩急道,他想扶着黄醒起身,却被黄醒推开。他知道黄醒的脾气,也明白自己的使命——必须带着起义计划和幸存的弟兄回到香港,接过黄醒的担子,继续对接大哥芬恩的援助,为下一次战斗做准备。
黄醒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份起义计划,塞进载恩手里:“这份计划不能落入清军手里,你务必带给赵声,让他带着剩余的弟兄们继续战斗。革命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结束,总有一天,我们会推翻满清,建立共和。”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满是期盼,“告诉海外的华侨们,不要放弃,我们的血不会白流。”
载恩含泪点头,将计划藏好,带着几名队员悄悄从后门撤离。他回头望去,只见民房的方向传来一阵激烈的枪声,随后便陷入了沉寂。他知道,黄醒大概率已经以身殉国,心中悲痛万分,却只能咬着牙,加快脚步,朝着城门的方向跑去。他怀里的铜徽章硌着胸口,仿佛大哥芬恩在耳边叮嘱,让他无论如何都要活着回到香港,守住物资援助的枢纽。
四月二十八日清晨,广州城的戒严终于解除,街头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血迹和碎石。清军在街巷里清理尸体,共找到七十二具敢死队员的遗体,他们大多身异处,血肉模糊,却依旧保持着战斗的姿态。这些遗体被华侨收殓,安葬在广州城外的黄花岗,史称“黄花岗七十二烈士”。
载恩带着几名幸存的队员,终于逃到了香港。他站在海边,望着广州的方向,海风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吹得他眼眶红。怀里的起义计划还带着体温,身边的队员们个个伤痕累累,却眼神坚定。他第一时间赶到碧血堂香港隐秘据点,亓祥福正带着弟子清点物资,亓祥坤则刚处理完追踪而来的清廷密探,肩头也添了新伤。“载恩兄弟,芬恩元帅从圣丹尼斯调配、司五爷除暴堂送来的这批枪械和炸药都清点好了,就是护送的除暴堂和碧血堂弟兄又折了三个。”亓祥坤沉声道,语气里满是痛惜。载恩点点头,看着据点里堆放的军火,又想起广州巷子里牺牲的弟兄与两路堂口的弟兄,心中悲痛却更添坚定。他知道,黄花岗的鲜血不会白流,这场失败的起义,如同一声惊雷,唤醒了沉睡的中国大地,而他与大哥芬恩、亓氏兄弟及碧血堂、除暴堂全体弟兄维系的物资援助线,就是支撑革命继续走下去的命脉,为半年后的武昌起义埋下了火种。
载恩则立刻联合亓祥福、亓祥坤两位红棍,投入到物资清点与队伍联络中:亓氏兄弟带着碧血堂弟子将芬恩元帅从圣丹尼斯运来、司五爷除暴堂协助启运的援助妥善转移至多处隐秘据点,严防清廷密探突袭;载恩则收拢散落的革命党人,修整队伍。他常常想起那个夕阳西下的下午,小东营据点里的呐喊,总督署前的爆炸,巷子里的鲜血,还有黄醒那坚定的眼神,也常常对着大哥芬恩寄来的铜制徽章默念,告知这边的情况,更感激司五爷、亓氏兄弟与全体除暴堂、碧血堂弟兄为运输物资付出的牺牲。他知道,这场革命之路还很长,还会有更多的人牺牲,物资运输的难题也依旧存在,但有芬恩元帅坐镇圣丹尼斯碧血堂总堂、司五爷在旧金山统筹除暴堂呼应,有亓氏兄弟并肩作战,他绝不会放弃。因为他心中始终坚信,总有一天,共和的旗帜会插遍中国的每一寸土地,黄花岗的烈士们、碧血堂与除暴堂牺牲的弟兄们,终将看到他们为之奋斗的理想实现。
夕阳下,载恩握紧了手中的枪,枪身还残留着战斗的温度,怀里的铜徽章贴着胸口,传递着大哥芬恩这位美洲洪门大路元帅坐镇圣丹尼斯的嘱托,也承载着碧血堂、除暴堂弟兄的热血。他转身走进香港的街巷,亓祥福、亓祥坤紧随其后,三人背影坚定,朝着碧血堂的物资藏匿点走去——那里有芬恩元帅从圣丹尼斯调配、司五爷除暴堂冒死送来的军火,有两路弟兄用命守护的希望,更有革命继续前行的底气。粤海的悲风还在呼啸,但革命的火种,早已在这片热血土地上,悄然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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