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干脆把被子全部拽下去,借着月光仔细查看。
两只手竟是握在一起的,右手攥成拳,左手覆在上面,护着什么似的。
怪不得摸不到扣子。
胡小白小心翼翼地掰掰左边手指,又掰掰右边手指……半晌,胡小白皱起鼻子,恐吓地瞪着封行。
识相点,自己把手松开!
自然是没有用的。他悻悻地塌下肩,目光却忽地凝住了——交叠的指缝里漏出一点暗红色。
什么宝贝?
胡小白转了转眼珠,指尖轻轻挠了挠他手腕内侧最薄的那片皮肤。睡梦中的人指节果然微松,他趁机将自己的食指塞进去,取而代之地将那红色换了出来。
动作有些大了,封行发出一声极轻的梦呓。像是本能地追寻温暖似的,他摸索着将胡小白的手囫囵包进掌心,搁在心口,大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着他的手背。
胡小白吓得冷汗直冒,好半晌都不敢呼吸,心里直叫狐狸姥姥保佑他。虽他没有姥姥,可不论谁的姥姥,来保佑一遭都成。
战战兢兢等了许久,见事态平稳,胡小白这才敢端详那绳。
绳是旧的,颜色已黯,系着颗浑圆的、剔透的珠子。胡小白举起来对着月亮瞧,里头封着一小簇银毛毛,像一只毛笔的尖尖。
看不出来什么特别的嘛。
胡小白拿鼻子嗅了嗅,一股子清冷的香灰味,寺庙!
难道他是一只不那么秃的秃驴?胡小白瞥了眼封行的头发,胡乱地想。
不管了。他把红绳搁在一旁,去解封行的袖扣。
好容易解开了,将袖口往上捋了捋。
封行的手臂瞧着修长白皙,摸着竟是铁铸般的硬,绷着隐隐的力道。几道粗砺的疤痕错落着,隐入更深的衣袖里,周遭还散着些淡了的擦伤。
胡小白伸手碰了碰那些凸起的疤痕,硬的,糙的,与那张清薄的脸全不像是生在一人身上。
会很痛的。
胡小白知道。
他忽然意识到,封行握着他的那只手,那只指节修长干净的手,掌心也是粗粝的,刀子似的割着他的手。
他被人欺负了吗?
看着封行在睡梦里仍微蹙的眉,胡小白竟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惘然。
罢了罢了,胡小白决心不再计较他早上的凶残,或许他只是为了自保罢。
胡小白!他表扬自己,你真真是只大方的好狐狸!
这样想着,胡小白俯下身,本能似的,伸出湿软的舌尖,来回舔舐那些疤痕。
也许这样就不痛了,说不准过两天这些疤痕就好了呢!
胡小白大为高兴,快活地拍拍封行的肚皮。
就在他直起身的刹那——
“你在做什么?”如平地惊雷似的,一道声音贴着他响起。
胡小白骇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向后一仰,脊背却撞上什么。
他猛地回头,看见一个人。
律野不知何时回来的,就站在他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双眼深埋在阴晦的影里。
他吓得一抖!
“唔……”封行低低哼了一声,被他刚才的动静带得微微睁了一下眼。眼神是涣散的,空茫的,落不到焦点上,一双很黑的眼睛因为仰头看向胡小白的缘故,映着一点遥远的月光,显得很脆弱。
他眨了眨眼,似是要转醒。
胡小白也不知哪里来的急智,扑上去用手掌轻轻盖住他的眼睛,气音又软又颤,几乎贴在他耳边:“没事……没事,天还黑着呢……你睡吧,快睡吧。”
或许是胡小白的声音太过温和,封行低低地嗯了一声,乖顺地松懈下来,睫毛在他掌心颤了两下,呼吸渐沉。
胡小白这才敢把目光转回律野身上。
律野仍站得很直,并没有像平常一样懒散地倚靠着什么,胡小白因此觉得不大对劲。
胡小白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蹲下来。
律野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