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上面记得全是堂口这些年的黑账!
“怎么?不识字?”陈皮的声音飘了过来。
“不,不是,只是”汉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
“我让你念!”陈皮沉声道。
“念!”
独眼龙一个激灵,彻底扛不住了,闭上眼,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再睁开眼睛,大声的念出账本上的内容。
“民国二年,腊月,堂口兄弟‘刀疤刘’赌钱输了,为了还债,把他三岁的儿子,用三十块大洋卖给了城南的戏班…”
这话一出,底下当场就乱了!
一个满脸刀疤的汉子猛地抬头,眼睛红得要滴血,死死地瞪着独眼龙,吼道:“你说什么?!你他妈再说一遍!”
他就是刀疤刘!“我儿子!我儿子明明是高烧病死的!水蝗那狗日的亲口跟我说,他请了全长沙最好的大夫!”
独眼龙不敢停,心里凉透了,他想起自己手头紧的时候,水蝗也“好心”借过他一笔钱。
然后,说送他女儿去外地读书。
他不敢再想了,只能流着泪继续念:“民国四年,六月,为了抢城西码头,造了场意外,把自家兄弟王五一家三口都沉了江,回头跟外面说他卷钱跑了…”
人群里,另一个汉子身子一晃,腿一软就瘫在了地上,脸白得吓人。
这一念整整持续了半个时辰。
人群中愤怒、背叛、害怕……
各种滋味一下全涌了上来。
这时候他们才明白过来,自己跟了十几年的老大,根本不是什么大哥,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
他们自己那点忠心,现在看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陈皮站了起来,看着底下这帮丢了魂的亡命徒,心里冷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
“跟着水蝗,你们就是他养的猪狗,随时能杀了卖钱,完了还得谢谢他。”他的声音里没一点热乎气,“但从今天起,”他张开手,“跟着我,你们是人。”
他顿了顿,话头一转:“我陈皮,不碰两样东西。大烟,还有卖人。那是畜生干的活儿,赚那种断子绝孙的钱,跟水蝗有他马的什么区别?”
“除了这两样,长沙水路上的所有生意,盐、铁、布、粮食…能挣钱的,咱们都干!”
这话一出,底下那帮人刚起来的火气又被浇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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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回过神来,一个个愁眉苦脸。
不让碰来钱最快的那两样,几十号兄弟拖家带口的,吃什么?
最后,还是那个独眼龙,昨晚第一个磕头投降的那个,鼓起这辈子最大的胆子,抬头问:“陈,陈爷您立的规矩,兄弟们都听。可不碰那两样,这几十号兄弟,手底下都有兄弟,还有家里的老婆孩子,我们以后,吃什么啊?”
这话问到了所有人心里,所有人都紧张地看向陈皮。
陈皮笑了,笑得又狂又看不起人。
“吃什么?”他身子再次前倾,盯着独眼龙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跟着水蝗,你们吃的是自己的血,啃的是兄弟的骨头,是断子绝孙的饭!”
他坐回椅子上,看着底下的人,扔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蒙了的话。
“从今天起,所有买卖挣的钱,我拿两成,你们拿八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