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铁嘴的卦摊不大,挤在一条深巷里。
门脸是旧的,招牌上的字也褪了色,可推门进去,却是别有洞天。
这铺子远比外面看起来要深。
两侧的博古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古董玩意儿,有周朝的青铜爵,也有前清的珐琅彩。
真的假的混在一起,全凭客人自己的眼力。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旧木头和艾草混合的奇特味道,闻着便让人心安。
风雪被厚重的木门挡在巷口,只余下几片不甘心的雪花,打着旋儿从门缝里挤进来,一落地就化了。
张启山脱下那件沾了雪沫的军装大氅,没有客气,很自然地随手搭在进门的一张太师椅背上。
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军衬,身形挺拔,在这炭火融融的屋里,倒也不觉得冷。
他径直走到屋子中央的火盆边,很熟练地拿起火钳,拨了拨里面烧得正旺的银骨炭,又添了几块新的进去。
火星“噼啪”一跳,映得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一片暖色。
齐铁嘴搓着手,从柜台最底下摸索了半天,才抱出一个蒙着厚厚灰尘的酒坛。他献宝似的用袖子擦了擦,嘿嘿一笑。
“佛爷,您尝尝,我这窖藏了十几年的女儿红,特地加了十几味补药泡的,大补!”
他嘴上说着,手脚麻利地温了酒,没一会儿,酒香飘荡了出来。
齐铁嘴给两人面前的粗瓷碗里倒得满满当当。
琥珀色的酒液,在火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张启山端起碗,却没有喝,只是看着碗里微微晃动的酒液,出了神。
“老八。”他忽然开口。
“哎,佛爷,您说。”齐铁嘴刚夹起一颗茴香豆,闻言立刻放了下来。
“我昏迷的时候,做了一些梦。”张启山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齐铁嘴倒酒的手顿住,他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嬉笑的眼睛,难得地变得严肃起来。
“梦见什么了?”
“不是梦。”张启山皱眉道。
“是一些记忆。很模糊,很混乱,不属于我,但又好像刻在我的血里。”
他放下酒碗,缓缓抬起自己的手,在昏黄的灯光下审视着自己。
五指修长,骨节分明,只是掌心和指节处,覆着一层薄薄的茧子。
“我能感觉到,这副身体不一样了。陈皮的药,不止是救了我的命。”
它唤醒了一些东西。
一些沉睡在张家血脉里,不该被外人知晓的东西。
齐铁嘴放下酒壶,挪了挪凳子凑过去,压低了声音:“佛爷,您的意思是,脑子中多了一些记忆?”
张启山没有回答是,还是不是。
他只是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炭火的映照下,跳动着两簇幽暗的火苗。
“我看见了一扇青铜门。”
“门后面,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艰涩。
“一个足以让天下大乱的秘密。”
齐铁嘴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虽然不知道张家所有的秘辛,但身为九门中人,对这种东西的敏感度还是有的。
佛爷昏迷的这几天,竟然在脑子里,亲眼看见了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