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而入,客厅里里热闹得过分,足以容纳二十人的长桌旁早已坐满了人。
沈宴洲刚脱下外套坐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这群亲人团团围住。
“宴洲啊,你看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坐在左侧的表婶心疼地端起一盅汤,不由分说地转到了沈宴洲面前,“这是我特意让人从上环买来的顶级花胶,炖了足足八个钟头,最补气血的。你这omega的身子骨本来就弱,可得好好补补。”
“谢谢表婶。”
“嗨,一家人客气什么。”表婶笑得粉都快掉了,话锋一转,极其自然地接道,“宴洲啊,你表弟今年不是要升中了吗?他成绩你也知道,一般的学校看不上。我就想让他去圣保罗男女中学,听说你是那边的校董。”
“你看,能不能给写封推荐信?说句话的事儿。”
一勺汤还没送进嘴里,人情债已经递到了嘴边。
沈宴洲还没来得及开口,右边的五舅父又插了进来,“哎呀,读书的事那是小事!宴洲啊,舅父这里有个急事。”
“下周不是要在沙田举办赛马吗?舅父我想带几个生意场上的朋友去见见世面。听说你手里有几个马会的顶级vip包厢名额?能不能匀给舅父两个?”
“你不知道,那几个大陆来的老板就认这个!我要是能带他们进你包厢,这单生意准成!到时候舅父分你大红包!”
“宴洲啊……”
“大表哥……”
有人想要慈善晚宴的邀请函,有人想把自家那个不成器的女儿塞进沈氏当秘书,还有人想借沈宴洲的名头去半岛酒店订个需要排队一年的位置。
嘴里说着关心,看沈宴洲的眼神,活像个人脉提取机,一张无限透支的黑卡。
沈宴洲只觉得胃里那股熟悉的痉挛感又泛了上来,他看着碗里价值不菲的花胶汤,像极了一碗泔水。
“够了。”沈西辞忍不住把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拍,“哥刚回来,淋了一身雨,能不能让他先吃口热饭?”
餐桌上的嘈杂声稍微小了些。
一直稳坐在旁边没说话的二叔,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行了,都少说两句。”沈洪轻飘飘地一句话,镇住了场子。
他转过头看着沈宴洲,慈爱道:“宴洲,别理他们,先吃饭。都是些眼皮子浅的,尽拿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烦你。”
他边说,边指了指坐在末尾,正埋头玩手机的沈修明。
“上次是叔叔不对,你把这个扑街仔从丧彪手里捞回来,叔叔却朝你泼了热水,脚还疼吗?”
沈宴洲笑着摇摇头,“没事。”
“修明这孩子,以前是混了点,但这次是真知道错了,他在家里反省了好几天,天天跟我说想回公司帮你分担。”
“我想着,新界那块刚拿下来的地皮,开发项目还没定负责人,不如就让修明去试试?毕竟是自家兄弟,总比外人信得过,你说是不是?”
沈宴洲看着那个还在玩手机,连头都没抬一下的“左膀右臂”。
新界的地皮,是沈氏明年最重要的战略项目,投资超过二十亿。
推荐信、马会包厢、慈善晚宴……这些不过是吸血的蚊子,而眼前这位好二叔,才是真正想连皮带骨把他吞下去的狼。
沈宴洲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答应,他银灰色的眸子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沈洪伪善的脸上,看来这老东西是把这些亲戚提前打点过了。
“既然这样,修明想要管土方和拆迁,那就让他管吧。”
沈宴洲看了眼惊讶的沈修明,又扫了眼面露喜色的二婶,就是这个女人让人把他母亲的白玫瑰给拔了。
“明天早上,我会让法务部把新界拆迁子公司的法人代表,变更为修明的名字。所有的签字权、审批权,都给他。”
“权责对等。只要他在《安全责任书》和《廉洁承诺书》上签了字,这块肥肉,就是他的。”
“这……”二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额角的冷汗瞬间下来了,“宴洲啊,修明他还小,法人代表这么大的事。”
沈修明废物,二婶贪财,二叔倒是个精明的。
土方拆迁虽然油水大,却也是离监狱最近的地方,一旦出事,法人代表就是第一个进去顶罪的替死鬼。
“行了。”沈老爷子在管家的搀扶下从楼上下来,坐在沈宴洲身侧。
“事情就这么定了。修明要是没胆子签字,以后就别再提进公司的事。”老爷子摆摆手,终结了这个话题,“动筷吧。”
“听说,前两天你去半岛酒店,见了赖爷?”
“是,爷爷。”
“航线的事,谈下来了?”
“谈下来了。联义社只拿两成利,不再插手物流。”
“哼。”老爷子没有夸赞,反而发出了一声极冷的笑,“两成利?那是从赖爷嘴里抢肉吃,宴洲啊,你知不知道道上的人现在怎么说你?”
沈宴洲抬起头:“怎么说?”
“说你沈大少爷够狠,够绝。”老爷子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拿国际刑警去压地头蛇?还要搞什么联合封锁演习?甚至不惜把锅砸了大家都别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