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气压极低,前排助理小陈坐立难安,他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眼神更是透过后视镜,频频看向后座的沈宴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那个……沈总。”小陈声音发紧,“前面好像封路了。”
沈宴洲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交通事故?”
“不是……”小陈咽了口唾沫,“是、是有车队过境,公关部那边刚发来的现场视频,您看要不要……”
“放。”
小陈硬着头皮点开了那个已经在全港疯传的直播切片。
原本死寂的车厢,瞬间被夸张至极的港媒腔调填满:
“哇!各位观众睁大眼啦!傅氏太子爷傅斯寒,低调返港!”
视频背景音嘈杂震天,记者亢奋地嘶吼着:
“讲是讲低调,但这排场真是吓死人!十二辆劳斯莱斯开道,半个赤腊角机场都被黑衣保镖封死!更有知情人士爆料,傅大少这次突然回巢,不是为了抢家产,而是为了港圈第一美人——沈宴洲!”
沈宴洲睁开眼,视线落在前排平板的屏幕上。
画面里,镜头剧烈晃动着。
“真系‘浪子回头金不换’啊!想当年傅大少在兰桂坊那是出了名的‘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如今竟然肯为了沈生封盘收心?这出世纪联姻,我看是有大戏看啊……”
聒噪的声音还在继续,小陈见沈宴洲脸色越来越白,吓得手忙脚乱要去关视频:“沈总,这些狗仔就是嘴碎,我这就关了……”
“不用。”
沈宴洲冷冷出声,视线从屏幕移开,落在了小陈随手放在副驾的杂志上。
那本刚出街的《香江日报》,封面大红大绿,想让人忽视都难。
“那本也是,”他伸出修长苍白的手,掌心向上,语气淡漠,“拿过来。”
小陈心里叫苦不迭,颤巍巍地把杂志递到了那只手里。
沈宴洲垂眸,看着封面上耸人听闻的加粗黑体字:
【独家!百亿太子爷高调返港,豪掷千金只为博沈生一笑?】
【深情剖白!傅斯寒:这几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他。】
还有中间那颗被p得裂开又强行缝合的粉红爱心。
“深情?想我?连面都没怎么见过。”沈宴洲看着那行字,嘴角勾起嘲讽的笑。
这群拿钱办事的媒体,还真要把这出戏唱成现代版《灰姑娘》。
把一个以虐杀omega为乐的疯子,包装成深情款款的豪门贵公子,把他这个被迫联姻,甚至还在谋划“去父留子”的受害者,塑造成了飞上枝头的幸运儿。
“沈总。”前排的助理看着后视镜坐着的沈生,脸色有些难看,小心翼翼地开口,“公关部那边刚才来电话,说公司的热线电话都被打爆了,全是媒体想约专访的,还有……”
小陈指了指窗外不远处,高耸入云的沈氏集团大厦。
“公司楼下……情况好像不太对劲。”
沈宴洲侧过头,透过玻璃看向窗外。
平日里秩序井然的写字楼大门前,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五颜六色的雨伞挤在一起,到处都是长枪短炮,无数戴着记者证的狗仔像闻到了血腥味的苍蝇,死死堵在入口处。
甚至还有几个举着写有“沈傅百年好合”、“磕到了”荧光灯牌的狂热cp粉,在雨中声嘶力竭地尖叫。
这就是傅斯寒给的见面礼吗?
人还没到面前,先用舆论造势,把他架在火上烤。如果他这时候表现出一丝不愿意,或者冷脸,明天的头条就会变成“沈宴洲不知好歹”,“豪门梦碎”之类的恶毒揣测。
这是在逼他就范,逼他在公众面前演一个乖顺的,感恩戴德的未婚妻。
“沈总,要不……走地下车库吧?”助理有些担忧,“这群狗仔疯起来很吓人的。”
“不用。”沈宴洲抬起眼。
“这是沈氏的大门,我是沈氏的主人。”
“我为什么要像只老鼠一样躲着走?”
“停车。”他淡淡道。
迈巴赫缓缓停在了路边,早已在此蹲守多时的港媒,不顾暴雨,扛着长枪短炮,疯狂地拍打着车窗。
保镖艰难地撑开黑色大伞,强行在人潮中撕开一道口子,车门缓缓滑开。
“咔嚓!咔嚓!咔嚓!”,在此起彼伏的快门声中,时间被拉得极慢。
沈宴洲从车里走出来,他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遮住了眼底的乌青和那股子恹恹的冷淡,他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抬。
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的矜贵疏离,让原本还要往前冲的狗仔们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随即又更加疯狂地涌上来。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露骨,带着港媒特有的冒犯:
“沈生!沈生看这边!傅少高调回国,你们是不是好事近了?!”“沈生!笑一笑啦!嫁入豪门这么开心,怎么板着张脸?是不是对傅少不满意啊?”“沈生!听说傅少为了你戒烟戒酒,真的假的?回应一下啦!”
无数的麦克风争先恐后地怼到他面前,他充耳不闻,在保镖的护送下,神色漠然地走向大厦。
目中无人的傲慢,反倒激得这群记者更加疯狂,问题也越来越露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