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在榻上悠悠转醒,她挣扎着撑起半身,只听见“九族”“车裂”的字眼,唇角颤抖,只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便又昏了过去。
雨声更急,血水顺着御阶蜿蜒而下,将皇城的吉庆彻底冲成血色悲剧。
至此,萧庭澜手里的五个匣子尽数全开。
时间回到四日前…
亥末,子时将至。
京城四门鼓声还没落下,宵禁的铁蹄便已从街口碾来,石板路上的碎石子被马蹄踩得咯吱作响。
混着巡夜士兵的呵斥,瞬间将白日里的烟火气压得销声匿迹。
萧庭澜换上便袍,只带小安子一人,从昭王府侧门悄然离府。
第一个匣子,西厂地牢。
暗渠入口藏在御沟桥下,拱顶生满青苔,一踩便溅出冷腥的水花。
火把晃过去,铁栏后是一张张枯槁的脸,眼窝深陷,皮贴着骨,像一排被岁月风干的纸人。
萧庭澜俯身,将油纸包好的盐账原件塞进最角落那名死囚怀里。
死囚的腕骨被铁链磨得发黑,触到那叠纸时却抖得如同风中的枯叶。
“火起之后,你抱着东西冲出去,自会有人接应。”
话音落,一支淬毒的袖箭贴上囚徒颈侧,冰凉像蛇信。
萧庭澜指腹微动,箭尖划出一粒血珠。
“若走漏半句…”
死囚“扑通”跪地,额头磕得石屑飞溅,喉咙里挤出的声音破碎却拼命。
“小…小人明白!”
火折子落地,“嗤啦”一声,火星溅上干草,瞬间窜成火蛇。
火舌贴着墙根游走,眨眼便筑成一道炽烈的墙。浓烟翻卷,带着焦油与腐肉的呛味,像巨兽扑向栅栏。
狱卒们被热浪掀得脚步踉跄,铜锣乱敲,尖锐的“当当”声在西厂上空炸开。
火光映出他们扭曲的脸,也映出萧庭澜转身离去的背影。
黑衣没入黑暗,只留下一点冷芒,像刀锋回鞘最后的光。
第二个匣子,翰林院。
小安子提着一盏幽暗的羊角灯,把值夜的周衡引到宫墙死角。
老编修白发凌乱,双手笼在袖中仍止不住发抖。
萧庭澜从暗影里走出,将一只乌木筒递到他面前。
筒身雕着极浅的云纹,封蜡却是刺目的朱红。
“里头是苏昌当年亲笔改卷的折子,外加一份他私印的回执,和贿银账册,与行贿官员的画押。”
他声音压得极低,如同夜色下磨亮的刀锋。
“明日卯初,金銮殿前,当众呈折,读完便退。”
周衡抖着手指去摸那乌木筒,仿佛摸到了烫手的炭。
“殿下…老臣年逾花甲,还想留条命回去见孙儿。”
萧庭澜抬手按住他佝偻的肩,掌心沉稳而冰凉。
“念完,自然有人保你平安回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