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你是来救我的,对不对?”
萧庭澜垂眸,靴尖碾过她的指尖,仿佛碾死一只蚂蚁。
他眼底黑得透不进光,只有脑海中的回忆在翻涌。
上一世,东厂死牢的石阶前。
苏芷瑜倚着马车,手里轻晃一只青瓷瓶,瓶里是“笑枯骨”的解药。
她笑吟吟数着:“一…”
雪儿看着他的眼睛说,不要跪,说他的尊严,比她的命重要…
“二…”
他内心交战,怕自己一旦退了这一步,就再也不是那个能为雪儿可以放弃一切的自己了。
“三。”
瓶子坠地,碎声清脆。解药渗入尘土,也渗进他骨血里最深的绝望。
那一刻,他就想杀了她,可雪儿拦住了他。
说没有解药也挺好…
那一日之后,世上再无慕容观雪,只留下行尸走肉的萧庭澜。
如今,同样的女人跪在脚边,眼里仍装着虚伪的希冀。
他缓缓俯身,两指钳住她下巴,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
“救你?”
声音轻得像夜风,却刮得人耳膜生疼。
“死对你来说,太便宜了。”
他甩开手,转身吩咐看守的侍卫说,
“施以严酷刑罚,每日折磨,留她一口气,不许疯不许死,让她活着,一寸寸尝尽这人间所有痛苦。”
火把的光照映在他侧脸上,那是修罗的轮廓。
苏芷瑜的哭喊被铁门重重隔断,只剩凄厉回声在牢壁间来回撞,撞得灯火摇晃,也撞得她自己肝胆俱裂。
前一夜的暴雨下得铺天盖地,直到晨光刺破云层,檐角最后一滴水珠坠落在青石板上,才算彻底歇了。
昭王府的地牢里却半点没沾着天光,石壁渗着终年不散的潮气,空气里充满了霉味与尘土的腥气。
苏芷瑜蜷缩在稻草堆上,额间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烧穿意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喉咙撕裂般的疼,连手指都在不受控地发颤。
侍卫匆匆来报时,萧庭刚跨进王府大门。
玄色朝服下摆还沾着晨间的露水,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昨夜寿宴的风波竟引起了皇上旧疾,连今日早朝都破例免了。
“王爷,地牢里那位…烧得厉害,怕是撑不住了。”侍卫垂着头,不敢抬眼。
萧庭手指摩挲着腰间玉佩,指腹碾过冰凉的玉纹,声音听不出情绪。
“叫府医去看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庭院里未干的水洼,补充道,“不必多费心,留口气就行。”
暮色沉落,昭王府内廊灯亮起。
前一日雷暴雨留下的水渍,已被白日里的阳光收尽,巡夜侍卫的靴声衬得庭院愈发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