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个儿子的性子,一旦认准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这孩子…总是把兄弟情分看得比什么都重。”
皇上声音里带着无奈,却藏不住欣慰,
“罢了,朕依你。
只是北境苦寒,如今虽无寒冬,却暑热干燥,蛮族还常来滋扰,你可想清楚了?”
“儿臣想清楚了。”
萧庭澜在皇上的床前叩首,
“北境是大昭的门户,儿臣愿用性命守好它,也让父皇,让兄长,能安心治理朝堂。”
皇上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冰凉,
“好…朕会让户部多拨粮草,再调两千京营精兵给你。你要保重,别让朕再为你忧心。”
萧庭澜应声起身,端起药碗递到皇上唇边。
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头,皇上望着他,忽然觉得这暑日的风,似乎也没那么燥热了。
三日后的早朝,皇上当着百官的面,宣布传位于太子,又封萧庭澜为“靖北亲王”,赐封地北境。
满朝皆惊时,萧庭澜跪地谢恩,神色坦然。
这不是妥协,是他为兄弟情,为江山安稳,选的最好的路。
也是为了能常伴雪儿而铺的一条路…
他总记得那晚,雪儿曾垂着眼,声音轻得像要随时飘走,“殿下,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如今,他要亲手搬开横亘在中间的所有阻碍,用自己的方式,硬生生铺出一条能通向她,能让两人并肩走下去的路。
五日后,太子登基,改元“永熙”。
登基大典的礼乐还在宫城回荡,萧庭澜便已带着亲兵出发了。
八月酷暑,城门外的官道被烈日烤得发白,热气像无形的火舌舔着人脸。
萧庭澜勒马立于城阙之下,玄甲映日,盔缨如墨,在灼灼的白光里凝成一截冰冷的铁。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去向城楼上强撑着病体的皇上和凤辇告别。
那里,他的母亲正被十二旒华盖遮得严严实实,隔着金纱,看不清眉眼。
却仍能让他感觉那道慈爱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上一世,就是这目光在背后推波助澜。
苏芷瑜一句“为殿下计”,母后便信之不疑,以东厂为刃,趁他不备擒了慕容观岚。
等他带人赶到时,只看到全身是血的慕容观雪,背着同样被血糊住的慕容观岚,用刀拄地,一步步从死牢门口往外挪…
东厂行事之狠,之准,若无母亲首肯,谁敢?
这一世,那份隔阂仍在。
他记着两世荣宠,也忘不掉心口的伤。
弑母做不到,原谅也难。
唯有远离,才算各自成全。
以戍边为由,自请镇守北境,终身不再踏入皇城半步。
他知道雪儿给了他所有人的证据,唯独对东厂一字未提,她是怕他为难,让他自行处理。
烈日灼灼,旌旗猎猎。
萧庭澜抬手,马鞭指向天际,像指一条无人可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