票面上“北省—张家口”的字迹被油渍晕开了边,“硬座”“八角”四个小字倒还算清晰。
她的手指抚过票背,指甲划出的几道浅痕扎得人眼疼。
“父亲,母亲,弟弟。”
再往下,
“知己知彼”
四个小字刻得格外深。
是离开县衙前,她躲在石狮子下时,咬着牙划下的。
天快亮时,雪终于停了,东方泛起一点惨白的光。
林清婉踩着没过脚踝的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挪。
推开门,屋里的寒气比屋外更刺骨。
她回到院子里,用冻得发僵的手把父母和弟弟一一挪到炕上,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他们。
温水沾湿粗布巾,仔细擦净他们脸上的血污和雪渍,理平父亲皱巴巴的领口,拂去弟弟头发里的碎雪…
最后拉过打了补丁的棉被,给他们严严实实盖好,连边角都掖得密不透风。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炕边看了许久,才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给自己换了身得体的衣服,把弟弟衣服上那颗磨得发亮的铜纽扣穿进鞋带里,系在鞋子上,放下裤腿正好盖上。
又拿出在院外门槛边捡到的,父亲摔碎的眼镜片,用布包好揣进胸口,紧紧贴在心脏的位置。
最后从床底下拖出那个青釉小瓷瓶,是母亲秋天酿的山楂酒,塞子拧得很紧。
放进布包的时候,山楂的淡香混着酒气,钻进鼻腔里,“呛”的她眼眶猛地一热…
没有眼泪,只有心口被生生挖走的那块泛着空落落的疼。
她最后看了一眼炕上的亲人,转身带上门,门轴“吱呀”一声响,在寂静的村子里格外刺耳。
一步,两步,三步…
她沿着雪路往图书馆走,鞋带上的铜纽扣随着脚步轻轻晃,衣服里的镜片硌着心口,包里的山楂酒味让她的脑袋越来越清醒。
图书馆的红漆大门在晨雾里隐约可见,她知道,地下室的铁门锁还挂在老地方。
墙角堆着没整理完的旧书,留声机的唱针还停在昨天那首《松花江上》。
而桌面上她之前写的,“扶桑贼寇暴行录”几个大字还清楚的印在稿纸上。
忽然,钟楼的钟声传来。
“当……”
“当……”
厚重的声响撞在雪地上,也撞在她的心上。
这是为她的故乡敲的丧钟,也是为过去那个只懂读书的林清婉,敲的最后一记丧钟。
正月十二
北省夜里的风跟冰刀子似的,每吸一口气,鼻腔里都被割的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