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抬眼,灯影在她瞳孔里晃了晃,却依旧清亮。
“我相信学问。”
佐藤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又短又冷,像刀背敲在硬木桌面上,闷得人心里发沉。
“明天上午八点,到煤渣胡同北口报到。带随身行李,住营。”
说罢,他“哗啦”一声合上文件,手指勾住枪套扣,“咔哒”一声扣死。
那声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像一把锁,狠狠扣在了林清婉的命门上。
出门后,墨砚给她送了件大衣,其衬里缝着营区地图,让她阅后焚毁。
次日,临行前,她再次检查行李。
假证,弟弟的铜纽扣,母亲的山楂酒,藏着氰化钾的钢笔和一本《万叶集》。
手放到心口上,那里藏着父亲的眼镜片,下定决心,她要亲自踏入这黑暗的牢笼,完成属于她使命。
正月十四
清晨,林清婉提着藤箱到报到处,军医官墨砚受佐藤所托带她进入营区。
穿过院子时,她看到士兵卸载标有“防疫给水部”的木箱。
翻译科办公室内,墨砚给她倒了红糖姜茶,开始跟她讲解工作的内容。
九点佐藤准时过来点名,又宣布了严苛的作息和奖惩制度。
夜班是十点开始的。
译电室藏在办公楼的地下室,厚重的铁门一关,走廊的灯光连一丝都透不进去。
地下比地面冷了好几度,像一口密不透风的冰窖,刚踏进去就冻得人鼻尖发僵。
墨砚没多说话,只把搭在臂弯的大衣解下来,径直披到她肩上。
衣料还带着他身上的余温,瞬间裹住了她单薄的肩膀。
他自己则只穿着那件浆洗得笔挺的白大褂,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
译电过程中,两人配合出奇的默契。
凌晨两点,最后一张译好的电报纸被夹进文件夹。
墨砚把文件夹锁进铁柜,转身时忽然靠近半步,声音压得很低,混着地下室的冷气传到她耳中。
“明天靶场练枪,我教你。”
“好。”
正月十六
凌晨五点多,林清婉跟着墨砚踏雪去后山靶场。
墨砚教她上膛、瞄准、扣扳机。
她起初拉不动套筒,试了几次才成功。
她的第一枪是墨砚教的,不曾想墨砚让她开的最后一枪,却打在了他自己身上。
宿舍熄灯后,窗外的雪光透进来,林清婉侧躺在床上,眼睛睁着,望着那片朦胧的光。
手在枕下摸索片刻,触到了怀表冰凉的铜壳,那是墨砚送她的,表盖内侧贴着两人的小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