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一声巨响,铁门被炸得变形。
而老赵再也没能起来,身体软软地倒在雪地里,手指还保持着前伸的姿势。
她死死咬住手背,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砸在窗台上,晕开一小片红。
喉咙里像堵着滚烫的炭,可她连一声呜咽都不敢发出。
火光映在她惨白的脸上,把她眼底翻涌的情绪照得一清二楚。
那里面没有泪,只有疯长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恨。
是她,是她的犹豫和急躁,把他们送进了地狱。
她明明该再等等,再查得仔细些…
可那些在实验室里挣扎的生命,那些数据上冰冷的数字,像鞭子一样抽着她,让她不敢再拖。
抉择从来都不是选择题,而是拿命赌的判断题。
她…赌输了。
爆炸的余波渐渐平息,营地四周响起了尖锐的哨声。
扶桑军的喊叫声,皮鞋踏雪的“咔嗒”声层层叠叠,戒严令已经下了。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楼下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像重锤砸在心上。
楼梯口传来士兵的呵斥声…
她知道,自己再也没有机会去验证那个真正的坐标,再也没机会弥补这个让同志们白白牺牲的错误。
缓步走回办公桌前,她慢慢摊开两张薄薄的纸。
那是昨夜刚从加密电报里译出的新名单,一份写着“实验体269”。
另一份空白的编号栏里,她用钢笔工整地填下“270”。
笔尖顿了顿,她在“270”旁边一笔一划写上自己的名字。
她站起身,对着玻璃窗上模糊的影子整了整衣襟。
将那枚刻着“翻译科丙字重新别在胸前,位置端正得像是第一次佩戴时那样。
然后,猛地推开窗户,凛冽的寒风瞬间裹挟着浓重的气息灌了进来。
硝烟的焦糊味还没散尽,混杂着楼下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缠着大片大片的雪花扑在她脸上,又很快融化成冰冷的水。
她没有擦,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指尖绷得笔直,对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对着远处还未熄灭的火光,敬了一个标准而沉重的礼。
雪花落在她的帽檐上,肩章上,也落在她举着的手臂上…
她却像一尊雕塑般,一动不动地保持着姿势,仿佛要将这最后的敬意,献给那些再也看不见的人。
听到门口驳杂的脚步声,她走向墙角的枪柜,取出那支熟悉的南部十四式手枪。
墨砚就是用这把枪,手把手教她开第一枪,枪身还留着两人反复摩挲过的温度。
拉开枪栓,她摸了摸弹仓,里面只剩最后一颗子弹。
重新坐回办公桌前,她将枪口稳稳顶在右侧太阳穴上,眼帘轻轻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