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的北京,冬意正浓。团队公寓的公共区里,暖气开得很足,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苏沐正在厨房尝试新甜品——抹茶红豆年糕,空气里弥漫着甜糯的香气。
快递员敲门时,是夏飞去开的门。他签收了一个厚厚的文件袋,看了眼寄件人,眼睛立刻瞪圆了:“苏沐!你的!”
苏沐擦着手从厨房出来,接过文件袋。寄件方是“华夏卫视综艺制作中心”,这让他有些意外。他拆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份装帧精美的邀请函和一叠节目策划案。
邀请函上写着:“诚挚邀请苏沐先生作为常驻嘉宾,参与我台全新慢生活综艺《山居笔记》的录制。节目旨在探索都市之外的宁静生活,回归自然与本真。我们相信,您对生活的热爱和精湛的厨艺,能为节目增添独特的温暖色彩。”
夏飞凑过来看:“哇!独立综艺邀约!苏沐你要单独上节目了!”
这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白辰放下吉他走过来,肖逸从写本上抬起头,蒋烁暂停了游戏,叶昀推了推眼镜,顾璟从书房走出来,久久也从修复室回来了——她今天提前结束了工作。
“什么节目?”顾璟问。
苏沐把策划案递给他:“《山居笔记》,慢生活类,要去山区住一个月,自己种菜、做饭、记录生活。”
顾璟快浏览着策划案:“制作团队很专业,时段也不错,周六黄金档。但一个月的时间……会影响团队其他安排。”
“我可以不接,”苏沐说,“团队优先。”
“别啊!”夏飞急了,“多好的机会!苏沐你做菜那么厉害,上这种节目正合适!而且你看这里——”他指着策划案上的某一行,“‘嘉宾需展示一项传统文化相关才艺’,这不是正好吗?”
确实,策划案里明确要求:“每位嘉宾需准备一项与传统文化相关的个人展示,可以是书法、绘画、乐器、手工艺等,在节目中呈现并与观众分享学习过程。”
蒋烁挠头:“苏沐你会什么传统文化才艺?做菜算吗?”
“烹饪是传统文化的一部分,”白辰说,“但可能需要更‘典型’的展示。书法、国画、古琴这类。”
苏沐沉默了。他擅长烹饪,也懂一些茶道,但这些都是生活技艺。要说到“才艺展示”,他还真没什么准备。
“要不现学一个?”夏飞提议,“反正离录制还有一个月!咱们团队这么多能人,随便学点什么不成问题!”
这话提醒了大家。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久久。
作为团队里最懂传统文化的人,久久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可以教。”
苏沐看向她:“会不会太麻烦你?你最近也很忙。”
“不麻烦,”久久摇头,“而且教的过程,我自己也能复习和整理。你想学什么?”
这个问题让苏沐认真思考起来。他翻看着策划案中对“传统文化展示”的要求描述:“希望嘉宾能通过学习和展示,传递‘成长’和‘传承’的主题。不仅展示成果,更要展示学习过程,让观众看到传统文化在当代年轻人身上的生命力。”
“书法吧,”顾璟建议,“和烹饪有相通之处——都需要手感,都需要耐心,都讲究火候和节奏。”
这个建议很中肯。苏沐看向久久:“你觉得呢?”
“书法可以,”久久点头,“而且可以从基础开始,正好展示学习过程。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教你。”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苏沐回复节目组,接受了邀请。录制时间定在一月中旬,地点在浙江的一个古村落,环境清幽,符合节目“慢生活”的定位。
而接下来的一个月,苏沐除了准备节目所需的烹饪内容,还要跟随久久学习书法。
第一堂课,是在收到邀请函的三天后。久久在修复室隔壁的小书房里布置好了学习场地——一张大书桌,铺着毛毡,摆着砚台、墨汁、毛笔、宣纸,还有几本字帖。
“我们先从最基本的开始,”久久站在桌旁,声音温和,“文房四宝,笔、墨、纸、砚。每种都有讲究,但初学不用太复杂,先感受。”
她拿起一支兼毫笔:“这是羊毫和狼毫混合的,软硬适中,适合初学者。握笔的姿势很重要——拇指、食指、中指握住笔杆,无名指和小指抵住笔杆,掌心要空,能放一个鸡蛋。”
苏沐学着她的样子握笔。手指有些不听使唤,笔杆在指间滑动,姿势僵硬。
“放松,”久久轻声说,“想象你在握筷子,或者炒菜的铲子。找到那种既控制又放松的感觉。”
这个比喻很形象。苏沐是厨师,对手上力道的控制很在行。他调整了一下,果然顺手多了。
“好,现在蘸墨,”久久示范,“笔尖轻轻接触墨汁,提起时在砚台边缘刮去多余的墨。不能太湿,会洇;不能太干,会枯。”
苏沐跟着做。第一次蘸多了,墨汁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团黑。第二次又太干,笔尖在纸上划出干涩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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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久久耐心地说,“多试几次,找到感觉。书法和烹饪一样,材料的分量、火候的把握,都需要练习。”
这话说到了苏沐心里。他想起自己学做菜时,也是从盐放多放少、火候掌握不准开始的。于是静下心来,一遍遍练习蘸墨、刮墨,直到能控制墨量。
“现在写第一个字,”久久铺开一张新宣纸,“‘一’。最简单,也最难。要写出力度,写出变化,写出气韵。”
她示范:逆锋起笔,中锋行笔,回锋收笔。一个简单的“一”字,在她笔下有了生命——起笔处有藏锋的含蓄,行笔时有力度贯穿,收笔处有回锋的圆满。
苏沐看着那个字,突然理解了什么叫“见字如见人”。久久的字,就像她的人一样,安静,工整,但内在有力量。
他提起笔,在纸上写下第一个“一”。歪歪扭扭,像条蚯蚓。
“再来。”久久说。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书房里很安静,只有毛笔划过宣纸的沙沙声,和偶尔调整呼吸的声音。苏沐完全沉浸进去,忘记了自己在“学习”,就像在厨房研究新菜谱一样,专注而投入。
一小时后,宣纸上已经写满了“一”字。从最初的歪斜,到渐渐平直,再到能看出起笔收笔的意图。虽然离“好”还差得远,但进步肉眼可见。
“今天就到这里,”久久看了看时间,“手腕累了就要休息,不然会养成错误的用力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