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伊始,北京的气温开始稳步回升。s团队公寓的录音室里,白辰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出门了。桌上散落着写满音符又撕碎的稿纸,吉他靠在墙角,电子合成器的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段循环播放但始终未完成的旋律片段。
这是他的第三张个人专辑,也是他签约新公司后的张正式作品。前两张专辑反响不错,但都是偏小众的独立音乐风格。这次公司希望他能有所突破,在保持个人特色的同时,增加一些大众接受度更高的元素。
“主打歌还没定下来?”经纪人林姐在电话里问,语气里带着克制不住的焦虑,“宣传期定在下个月初,现在连deo都没出来,后期制作的时间会很紧张。”
白辰揉了揉眉心:“再给我几天时间。”
“最多一周,”林姐叹气,“白辰,我知道你对作品要求高,但市场不等人。实在不行,我们可以考虑用之前那《暮色》做主打……”
“《暮色》不够,”白辰打断她,“那张专辑需要一真正有分量的开篇曲。”
挂断电话,白辰重新戴上耳机。耳机里循环播放着他这几天尝试的十几个旋律片段——有的空灵但单薄,有的复杂但混乱,有的悦耳但缺乏记忆点。他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节奏,试图抓住那一闪而过的灵感。
但灵感就像沙漠里的水,你越是渴望,它越是躲藏。
晚餐时间,白辰破天荒地没有去餐厅。苏沐端着餐盘敲响录音室的门:“白辰,吃饭了。”
“放那儿吧,谢谢。”白辰头也不抬。
苏沐把餐盘放在门口的矮柜上,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你已经三天没好好吃饭了。夏飞说昨天给你送的午饭,晚上原封不动地又端了出来。”
“不饿。”白辰的声音有些疲惫。
苏沐没有再多劝,只是轻轻带上门。他知道创作期的人需要空间,尤其是白辰这种对音乐近乎偏执的完美主义者。
晚上九点,夏飞实在忍不住了,拉着蒋烁偷偷摸到录音室外,透过门缝往里看。白辰背对着门坐在工作台前,肩膀微微下垂,那是很少在他身上看到的疲惫姿态。
“白辰哥这样不行啊,”夏飞小声说,“我都听见他经纪人打电话来催了。”
蒋烁挠头:“我们能帮什么忙?我们又不懂音乐。”
“不懂音乐,但懂人啊,”夏飞眼睛一转,“要不我们去问问久久姐?她懂那么多古籍,说不定有什么古代音乐能启一下?”
这个提议听起来有些异想天开,但蒋烁想了想,竟然觉得有点道理:“也对,久久姐和古琴大师合作过,应该懂一点吧?”
两人找到久时时,她正在修复室整理一批刚到的明清乐谱。工作台上摊开着几本泛黄的线装书,上面是工尺谱和减字谱——古代的记谱方式,与现代五线谱完全不同。
“古代音乐启白辰?”久久听到他们的来意,有些惊讶,“可是古代乐谱和现代音乐差别很大……”
“试试嘛!”夏飞双手合十,“久久姐你帮帮忙,白辰哥已经关在录音室三天了,饭都不吃,再这样下去身体要垮的。”
久久看向修复室的门,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那个在录音室里苦思冥想的身影。她想起和白辰合作《纹路》时的情景——他对待音乐的认真,对细节的执着,那种近乎虔诚的创作态度。
“我……我找找看,”她轻声说,“但不保证有用。”
夏飞和蒋烁如释重负,连连道谢后离开了。久久重新坐回工作台前,看着那些古老的乐谱。这些大多是她从库房里借出来做研究用的,原本计划下个月才整理,现在不得不提前了。
她翻开一本明代的手抄琴谱。纸张已经脆化,墨迹也有些晕染,但那些减字谱依然清晰可辨。减字谱是古琴特有的记谱法,用汉字的部和笔画组合来表示指法、弦位、徽位,看起来像天书,但逻辑严密。
一页页翻过去,久久仔细阅读着谱旁的注释。这些古代琴谱很多都附有题记,记录着创作背景、演奏心得,甚至作曲者的心境。她在一本清代琴谱的扉页上看到一行小字:“此曲作于深秋夜雨,心有所感,寄情于弦。”
心有所感,寄情于弦。这八个字让她心里一动。
她又翻了几本,突然在一卷破损严重的唐代乐谱残卷前停下了。这是一份敦煌遗书的影印件,原件在大英博物馆,她通过特殊渠道拿到了高清扫描版。乐谱用的是燕乐半字谱,一种已经失传的唐代记谱法,连很多专家都难以完全破译。
但吸引久久的不是谱子本身,而是旁边的一行批注。那是后世某位收藏者用朱笔写下的:“此调奇崛,非俗耳所能赏。然其节奏变化莫测,如云出岫,如泉涌地,别有一番天地。”
节奏变化莫测。如云出岫,如泉涌地。
这形容让她想起了白辰的音乐——尤其是《纹路》中那些古琴与电子乐对话的部分,那种自由流动的节奏感,不正像“云出岫,泉涌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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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久小心地将这页乐谱单独抽出来,用高拍仪拍下清晰的照片。然后她开始查阅资料,试图破译这种失传的记谱法。这不是她的专业领域,但修复古籍锻炼出的耐心和细致,让她能够一点一点地摸索。
夜深了,修复室的灯还亮着。
第二天上午,白辰依然没有走出录音室。他尝试了新的和弦进行,但听起来依然平平无奇。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没有想法,而是所有的想法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真切。
他想起刚学音乐时老师说过的话:“创作就像挖井,有时候挖了很久都没有水,但你不能停,因为下一秒可能就挖到泉眼了。”
可他已经挖了三天,井底依然干燥。
中午,录音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白辰以为是苏沐又来送饭,头也不抬地说:“放门口吧。”
但门开了,进来的是久久。她手里没有餐盘,而是一个文件夹。
“白辰,”她的声音很轻,“我找到一点东西,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
白辰摘下耳机,揉了揉胀的太阳穴:“什么东西?”
久久走到工作台旁,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几页打印出来的图片和手写的笔记。最上面是一张古乐谱的高清扫描图,那些奇怪的符号白辰一个都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