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久久站起身,走到书架前,又拿出一本书。
这次是《乐记》,古代的音乐理论着作。
她翻开一页,念道:“‘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动,物使之然也。感于物而动,故形于声。’”
她抬头看夏飞:“舞蹈也一样。不是为了展示技巧而舞,是因为心里有东西要表达,才用身体表达出来。你想表达什么呢?这个舞蹈。”
夏飞被问住了。
他想表达什么?
他想表达……中国风街舞很酷?想表达自己很厉害?想表达融合的可能性?
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我……我没想那么多。”他老实说,“就想做个炸的舞蹈,让人看了觉得厉害。”
林久久点点头:“那……你可以试着给这个舞蹈一个‘意’。比如,表达‘破茧成蝶’——用街舞的力量感表现挣扎,用古典舞的轻盈表现蜕变。或者表达‘山水之间’——用街舞的节奏表现水的流动,用古典舞的身韵表现山的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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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说声音越小,大概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
但夏飞的眼睛越来越亮。
“破茧成蝶……山水之间……”他喃喃自语,“对啊!有了主题,动作就有了方向,气息就有了归属!”
他立刻重新打开音乐,闭上眼睛,想象自己是一只困在茧中的蝶。
音乐起,他开始跳。
这一次,不再刻意展示技巧,而是用身体去表达“挣扎”——街舞的地板动作变得更有张力,不是炫技,而是真实的用力。到中间段落,音乐转柔,他的动作也慢下来,加入了古典舞的旋转和伸展,像是蝶翼在慢慢展开。
跳完后,他满头大汗,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感觉怎么样?”他急切地问林久久。
林久久认真地看着他,点了点头:“这次……有了‘魂’。”
夏飞笑了,笑得特别开心。
但紧接着,林久久又说:“不过,有些细节还可以调整。比如破茧的瞬间,你用了一个breakg的dudi(风车旋转),但那个动作太‘刚’了。破茧虽然是突破,但也是新生的开始,可以刚中带柔。要不要试试在旋转中加入一点古典舞的‘云肩转腰’?”
夏飞试着做。
但……很难。
breakg的风车旋转需要极强的核心力量和惯性,而古典舞的云肩转腰讲究的是控制力和韵律感。要把两者结合,需要对身体有极其精准的控制。
他试了十几次,不是转不起来,就是转起来后加不了腰部的动作。
汗水浸湿了t恤,头黏在额头上。
“太难了……”他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久久老师,这比排三天舞还累。”
林久久递给他一瓶水,小声说:“对不起……我要求太多了……”
“不!”夏飞立刻坐直,“不是你的问题!是这个问题本身就难!但难才值得做啊!”
他灌了一大口水,站起来:“再来!”
就这样,一个下午,他反复尝试那个动作。
林久久就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偶尔给出建议:“腰部再放松一点……”“视线跟着手走……”“呼吸,注意呼吸……”
到傍晚时,夏飞终于做出了一个勉强合格的动作——在风车旋转到最高点时,腰部有一个细微的扭转,手臂划过一道柔和的弧线。
虽然还不够完美,但已经有了雏形。
“成功了!”夏飞躺在地板上,累得手指都不想动,“久久老师……我以后再也不说你要求高了……你简直是魔鬼教练……”
林久久被他逗笑了,虽然只是浅浅的嘴角上扬。
“你……你很厉害。”她小声说,“这么快就能找到感觉。”
夏飞转过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林久久。
夕阳从窗户斜斜照进来,给她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她依旧戴着那副黑框眼镜,头松松地扎在脑后,有几缕散在脸颊旁。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和这个充满旧书气息的房间融为一体。
但就是这个安静的人,刚才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他舞蹈的问题,给了他全新的方向。
“久久老师,”夏飞忽然说,“谢谢你。真的。”
林久久愣了一下,脸又红了:“不……不用谢。我也学到了很多。”
夏飞坐起来,认真地说:“我以前觉得,跳舞就是跳呗,开心就好。但现在觉得,跳舞也可以很有深度,可以表达很多东西。这都是你教我的。”
林久久摇摇头:“是你自己……愿意去理解,去尝试。”
窗外,天色渐暗。
夏飞的手机响了,是李姐催他回去开会。
他站起身,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