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夏天的尾巴还拖得很长,但空气里已经有了些微的秋意。
肖逸坐在画室里,手里拿着刚完成的油画,看了很久,然后轻轻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的蝉鸣和远处马路的车声。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亚麻籽油的味道,混杂着画布、颜料和时光的气息。几幅完成或未完成的作品靠在墙边,地上散落着画笔、刮刀和调色板——一种有序的混乱,艺术家特有的秩序。
画室一角,堆着二十多幅大小不一的画作,都用白布仔细盖着。那是他为即将到来的个人画展准备的作品,主题是“静观”。
静观。
两个字,很轻,很淡,但肖逸觉得,这最能概括他这几年的创作状态——不是激烈的表达,不是宏大的叙事,只是安静地观察,安静地呈现,安静地邀请观看者进入那个被忽略的瞬间。
手机在画架上震动了一下。
肖逸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是画廊负责人周女士来的消息:“肖老师,展馆已经布置好了,您明天要过来看看吗?”
肖逸回复:“好。下午三点。”
放下手机,他重新看向手中的那幅画。
画不大,oxo厘米,画的是画室一角:窗边的旧木桌,桌上摊开一本古籍,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书页上投下细长的光带。空气中仿佛有尘埃在光里飞舞,细密如雾。书页泛黄,边缘有磨损,墨迹却依然清晰。旁边放着一杯茶,茶汤澄澈,热气袅袅。
很安静的画面,但仔细看,能感受到时间的流逝,光线的移动,空气中细微的震动。
这幅画的名字,他还没有最后确定。
最初的灵感,来自于很久以前的一个下午——那时《传承吧!少年》节目刚开始录制不久,他去图书馆查资料,在一排书架后面,看到了林久久。
她坐在角落的桌子前,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专注的眼睛。面前摊着一本破损的古籍,她手里拿着细小的工具,正在小心翼翼地修复一页纸。阳光从高窗斜斜照进来,正好落在她手上,那些翻飞的尘埃在光柱里清晰可见,像是细碎的金粉。
她没有注意到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那一刻,肖逸心里被轻轻触动。
不是惊艳,不是震撼,是一种更细微的感受——像是看到了一个完整的小宇宙,在那个安静的角落里,自给自足地运转着。
后来他才知道,那就是古籍修复。
后来他才知道,那就是林久久。
那个画面一直留在他记忆里,几个月前开始创作“静观”系列时,它自然地浮现出来。
肖逸放下画,走到窗边。
黄昏时分,夕阳把云层染成橘红和淡紫。楼下院子里,几个孩子在玩耍,笑声远远传来,模糊而温暖。
他想起该画展请柬了。
展览规模很小,只邀请了圈内的一些朋友、师长,还有……“+”小群的成员们。
肖逸拿起手机,点开群聊。
群里,夏飞正在他工作室学员的舞蹈视频,苏沐在问大家周末要不要一起看电影,叶昀在分享最新的数据分析,白辰在问有没有人想听他的新编曲小样,顾璟在剧组照片,蒋烁一如既往地了个“啧”。
而林久久,偶尔会一条关于古籍修复进展的消息,或者转叶昀的科普视频。
肖逸看了一会儿,打字:“下周六,我在‘静观’画廊有个小型个展,主题‘静观’。有空的话,欢迎来看。”
消息出,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
【苏沐:肖逸哥的画展!我要去我要去!】
【夏飞:必须捧场!艺术家肖老师!】
【白辰:期待看到你的新作品。】
【叶昀:画廊地址?开放时间?需要预约吗?】
【顾璟:恭喜。我会安排时间去。】
【蒋烁:啧,行吧。】
【林久久:恭喜……肖逸。】
肖逸看着林久久的回复,想了想,又了一条:“久久,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早点来吗?下午两点,展览正式开放前。我想让你先看看。”
这话在群里说出来,有点特别。
但大家似乎都理解——肖逸和林久久,某种程度上是同类人。安静,专注,对美敏感。肖逸想让林久久先看,大概是因为相信她的眼睛。
【林久久:我……我可以的。下午两点吗?】
“嗯。地址我私你。”
【林久久:好。】
肖逸退出群聊,打开和林久久的私聊窗口。
他去了画廊地址,然后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有一幅画,可能和你有关。想让你先看。”
这次,林久久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和我有关?”
“灵感来自于……很久以前看到的一个画面。”肖逸打字很慢,“你在图书馆修复古籍。阳光,尘埃,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