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予失约的三十个小时之后,曹唤就意识到出事了。
对于生了什么,他全无头绪,按时间推算,顾予应该是抵达洄安市不久后失去了音信,是洪城的人追到了洄安,还是说他也被洄安这边盯上了,到底是绑架还是凶杀,要钱还是要命,顾予是否还活着,这些他都不知道。
顾予来洄安,约定好要和他见一面,他知道顾予狡兔三窟,东窗事他一定会跑,但也不至于话都不说一句就人间蒸。
他一不能报警,二不能宣扬,他尝试找人查了顾予的手机定位,可惜,对面的反侦查意识很强,卫星信号被专业设备屏蔽了。
祁满叼着棒棒糖,穿了一身豆绿色的运动服,脚上蹬着德训,边走边看手机。
那个叫曹唤的又给顾予信息了,他说巡视组今天查桥,上面责问起来他该怎么回答。
已经十九天了,他不可能没现拿着手机的人不是顾予,他故意这条信息,是给祁满看的,他希望对面能看懂,和他做信息交易。
祁满看懂了,但她没有任何做交易的筹码和必要性,作为绑架了顾予的罪犯,她根本不在这一局之中。
她又打开和顾臻的聊天框,最后一条对话停在五天前,也许他是察觉到了什么,如果继续把顾予留在这里,她囚禁顾予的事很快就会藏不住。
祁满路过了几间破旧长草的老屋,走进一条墙壁砖缝透光的危巷,她助跑几步,踩上尽头布满灰尘的空箱子,猫着腰一跃而起,翻上不算高的杂质水泥墙,谨慎直起身子,巡视整个街区的构造。
她现这个秘密基地,这是她能找到的最高的地方,她总是仰起脸对着天空傻笑,她以为妈妈看得见。
“蛮蛮!蛮蛮,快下来!”
有人在叫她,祁满低头,满脸焦急的男生站在围墙下,踮脚朝她伸出双手,黄昏之中,栗色微卷的头被风吹起来,卡其色的衣摆镀上了一层金边,把人衬得分外温柔,就像一颗暖烘烘的枫糖栗子。
“放心跳,我接住你。”
祁满自己下得去,她纵身一跃,还是跳进了这人怀里。
从小到大,他接住祁满无数次,从没让她摔过跤,这个秘密基地,是他和祁满两个人的。
男生紧紧将她环抱住,让她保持了双脚悬空,祁满撑在他肩上,前后左右都看了看,确定一个人都没有,她要下来,男生还是不愿放开,把她稳稳托着,她用脚尖轻轻点了一下他的膝盖,叫他的名字,“多多,放我下来。”
钱多多对她唯命是从,祁满刚说完他就松了手,让人慢慢滑下来,钱多多围着她转了一圈,看她还好不好。
“蛮蛮,那个人,没有为难你吧,是不是对你做了不好的事,有没有受伤?”
“没有。”不好的事,她干得更多吧。
祁满想了想这十几天以来生的事,她决定绑架顾予,地点选在了洄安市地下室的家中,这里贫穷闭塞,人流量不大,长居户分散,邻里关系淡薄,重要的是,一个监控都没有。
就是一个被时代遗弃的穷乡僻壤。
她需要一个帮手,她找到了钱多多,顾予的车不能停在这里,她让钱多多穿上顾予的衣服开车回了洪城,车牌是自动识别的,钱多多顺利把车停进了风荷名苑的地下停车场。
她在洪城朋友不多,学姐赵珊算是关系比较亲近的一个,祁满大学期间为了学分加入了创新俱乐部,赵珊是其中一个部门的负责人,团队主研智能化水利工程设备,当时正在研的项目叫做“雨露”,是一套多功能的城市智慧灌溉系统。
赵珊负责对外招商引资,同资方沟通项目内容,合作事宜,还有适当的拉扯谈判,祁满是她给自己招的小助理。
祁满是一个,认真起来很有头脑,不动脑子又很呆的姑娘,她对什么东西感兴趣,她就能侃侃而谈,赵珊觉得她有意思,就把她招进来了。
祁满第一次出外勤就展现了她的呆瓜本质,没能及时出现在正确的商务洽谈地点,而是阴差阳错在m。s大厦的西餐厅里遇见了顾予。
赵珊带着一群社恐到大脑打结的技术宅,坐在面海的众启会议室里,同对面稳坐钓鱼台的海归Boss以及一帮子mBa,dBa,phd唇枪舌战。
过程略显曲折,不过还是达成了合作,众启当时还只是神山旗下新成立的子公司,谌誉刚回国,开着玩玩的,然而雨露工程一经推出就大获成功,众启声名大噪,神山股票暴涨,集团一扫积郁的颓态,广纳人才,迈进了智能化转型的时代。
以后,这就是被写进集团史的,神山中兴。
祁满也是战果的共享者之一,现在想来,她和顾予关系的展,未必和这件事没关系,但祁满是个老实的乡下妹,顾予又很会装,她那时候估计也没怎么看出来。
她告诉赵珊她要和顾予去非洲,本意是提醒她顾予会离开洪城,她总不能实话告诉学姐自己要绑架他,赵珊回了一条祝她玩得开心,回国去给她接机的文字,之后就没有再说了,她想学姐应该最近很忙。
除了自己寥寥的几个小红点,大部分时间她都在以顾予的口吻帮他回消息,顺便利用消息分析局势。
她现自己似乎选择了一个不得了的时间来实施绑架,顾予答应同她去非洲应该本来就是要跑路的,甚至答应送祁满回洄安也是因为他自己非去不可,硬生生把人绑在国内,好像坏了他原本的想要一走了之的计划。
他大概也没有想到吧,机关算尽,最后却栽在了女人的愤恨上,到头来,他还是被囚笼围困的病鸟,而祁满要丢下他,成为飞去远方的那只。
“多多,你还画画吗?”
祁满靠着墙,踢沙堆里的小石子。
钱多多蹲在地上一针一线给她补运动服的破口,他抿了抿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像是下了好大决心才能把话说出来,“画的,蛮蛮,画画和……和爱你,都是我要坚持一辈子的事。”
钱多多说完都不敢抬头看她,脸颊就像扶桑花那样的红,手下的针脚也开始歪歪扭扭,等他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又抖着手想把线拆了重新缝。
祁满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她说,“这样子,好像一只樟青凤蝶。”
钱多多慌慌张张去看,瞪着他自己的杰作,愣是没从那些别扭的线条里看出蝴蝶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