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桦走过去,接过背篓,试了试分量,果然不轻。
“走吧,我帮你?背回去。”
“不用不用!桦哥,俺背得?动!”
季小满急忙要抢回来。
“听?话。”
季桦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他轻松地将背篓背上肩,又道。“我是?大人,怎么着也该我背。”
季小满只好跟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山里的见?闻,哪片林子蘑菇多,哪棵野核桃树今年?结果少,又说起?前几天和小姐妹吵架,后来又和好的事,还有村里最近的八卦。
季桦静静听?着,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慢慢走回炊烟袅袅的村庄。
晚饭是?在食堂吃的,和工人们一起?。大锅菜,管饱,味道实在。季桦打了份土豆烧肉,一份白菜豆腐,和季立冬、蔺山、赵红军等人坐一桌,边吃边聊些轻松的话题,听?他们说说车间里的趣事,或者村里谁家又娶了新媳妇。
夜幕彻底降临后,才是?季桦真正“工作”的时间。
他回到自己那间兼做书房和办公室的房间,明亮的台灯下,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桌面上摊开着从欧洲带回的大量技术资料,主要是?关于食品加工机械的改进、流水线优化,以及一些基础的化工原理在食品保鲜中的应用。
他看得?很仔细,不时用笔在旁边的笔记本上记录下要点?,或者画出简图。
这些知?识有些超前于这个时代,他需要消化、筛选,找出适合红花村目前发展阶段、又能带来显著提升的部分。
看累了,他会拿起?那个经过特殊加密的卫星电话。这个笨重?的家伙,是?他与外界保持联系的秘密通道之一。
第一个电话通常打给丽卡。
远在德国的丽卡已经完全接手了克虏伯·施耐德机械制造公司她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冷静、高?效,带着日耳曼式的精确。
丽卡汇报着公司整合的进展,原有技术团队的保留与调整,以及按照季桦指示,暗中进行的一些“非标准”研发项目的进度。
季桦这时候,会给出一些方向?性的指示,询问关键节点?的难点?,丽卡则条理清晰地汇报解决方案。
“老板,您要的那套小型、模块化、适合山区运输和安装的坚果深加工生产线,初步设计图已经出来了。按照您的要求,在保证核心功能的前提下,尽可能简化结构,使用更易获取的备件。预计下个月可以开始样机制造。”
“很好。保密级别提到最高?。另外,我之前提到的,关于利用生物?酶技术提升山核桃油出油率和风味的预研,有进展吗?”
“有一些初步数据,但?还不稳定。负责的博士认为需要更专业的实验室环境。”
“批准追加预算,设备清单你?审核后发给我。记住,安全第一,尤其是?人员背景审查。”
“明白。”
结束与丽卡的通话,季桦会稍微休息一下,喝口茶,然后联系香江的苏瑾。
苏瑾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充满干劲。
他正在按照季桦的计划,在香江这个风云际会之地艰难地开拓局面。从第一批设备被卡,到季桦亲自出面摆平海关关长,这让他深刻认识了他原先所处的环境有多么复杂和残酷。
但?苏谨学得?很快,他不能一直都待在象牙塔,连别人要害他都毫无察觉。
如?果再?来一次的话,苏谨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
“季先生,按照您的指示,那几家有英资背景的贸易公司,我以斯托亚集团公司香江代表的身?份,而不是?苏家少爷的身?份,和他们建立了初步联系。”
“他们对内地的山货和潜在的初级加工品很感兴趣,但?对内地公司的生产标准和稳定供应能力有疑虑。我这边需要更详细的资质文?件和样品。”
苏瑾顿了顿,压低声音,“另外,那个唔,羊城的金世昌最近有点?……过于活跃了。他私下接触了和记洋行的一个小买办,似乎想做些什么。”
季桦眼神微冷,语气却没什么变化:“小聪明。不必点?破,继续观察。和记那边,可以适当透露一点?斯托亚集团公司,和内地军方有一些‘非正式’的后勤供应合作,注意方式和尺度。至于那些英资公司,疑虑是?正常的。下次会面,带上红花食品厂最新的质检报告,还有……我让你?准备的,关于大兴安岭生态保护区的规划摘要。告诉他们,我要做的,是?可持续的,有故事的高?端农产品贸易,不是?一锤子买卖。”
“是?,季先生,我明白了。”
苏瑾显然领悟了季桦的意图——既要展示实力和潜力,也要画一张符合他们价值观的“大饼”。
“香江那边,关系要铺,但?根基要稳。我真正的根基在内地。你?呢,如?果不忙的话,可以帮林贰打通合法的出口渠道,建立斯托亚公司的品牌形象。其他事情,不要冒进,尤其不要轻易卷入本地帮派或者那些太复杂的政治关系。有拿不准的,随时联系我,或者蔺山。”
“是?,谢谢季先生。”
结束通话,书房里重?新恢复安静。季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季桦发觉,自己越来越人性化了,以前的自己,似乎并不能考虑得?如?此细腻
这让季桦觉得?很复杂,甚至矛盾,但?季桦却又乐在其中。
怎么说呢,感觉这种在具体而微的现实中践行意志、并观察其变化反馈的过程,本身?就充满趣味,比他以往单纯地播撒混乱或汲取恐惧,要丰富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