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上前,不是?听?负责人汇报,而是?直接问一个正在擦拭传送带的年?轻女工:“这机器好用吗?跟以前老车间的手工罐装比,觉得?怎么样?”
女工有些拘谨,但?在季桦平和的目光鼓励下,小声说:“好用。就是?刚开始不习惯,怕按错了钮。不过,比以前快,也干净,不用一直弯腰了。”
季桦点?点?头,又问了几个操作细节上的感受,才转向?陪同的车间主任:“听?见?了?操作培训要更细致,尤其是?安全规程和紧急情况处理,要反复讲,考不过不能上岗。机器是?为人服务的,不是?给人增加负担的。”
接着,季桦又跑去物?流公司的停车场,看着一辆辆刷着“红花物?流”标志、擦得?锃亮的货车轰鸣着进出。
他不找调度,而是?蹲在阴凉处,跟一个等着装货、满脸灰尘的司机递了根烟,闲聊。
“跑长途辛苦吧?路上顺不顺利?吃饭住宿的地方都还行?对公司的补贴和排班有啥意见?没?”
司机起?初有些受宠若惊,但?见?季桦态度随和,也就打开了话匣子,说了些路上遇到的趣事和难处,比如?某个地方的检查站有点?啰嗦,某个常去的路边店最近涨价了等等。
季桦认真听?着,偶尔插句话,最后拍拍司机的肩膀。
“辛苦了,安全第一。你?刚才说检查站的事,我记下了,回头让公司去协调。饭钱补贴这个月会再?评估,跑长途的兄弟,不能亏了肚子。”
这些看似琐碎的闲聊,让季桦能触摸到红花村这台机器最细微的运转状况,也能让最普通的村民感受到,这位大老板大能,是?真的在乎他们的想法,关心他们的生活。
孩子们依旧喜欢围着他喊“桦叔叔”要糖吃,老人们依旧拉着他絮叨家长里短,但?彼此间的感觉,似乎又更亲近自然了一些。
季桦也乐得?享受这种平淡真实的互动,这让他感觉自己是?“活着”的,是?扎根在这片土地上的。
而每天的下午,季桦常常会“随机”走访一两户村民。
有时是?去刚搬进新盖的职工宿舍的年?轻夫妇家,看看还有什么不方便;有时是?去儿女都在外地、独自生活的老人家里,送点?米面粮油,问问身?体。
有时甚至只是?蹲在村口的大树下,看老人们在棋盘上厮杀,偶尔插句嘴,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和反驳。
这天下午,季桦信步走到了新修建的村小学。
崭新的两层教学楼矗立在操场边,红旗在屋顶飘扬,教室里传来朗朗读书声。
他站在窗外静静听?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扰。
校长是?位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人,是?从县里调来的,此刻正陪着一位穿着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人在校园里参观。
看到季桦,校长连忙过来打招呼,介绍那位是?县教育局下来视察工作的李科长。
李科长对季桦很客气,甚至带着点?恭维:“季先生,久仰大名!您捐建的这所希望小学,可是?咱们县的标杆啊!硬件设施比县一小都不差!孩子们有福气!”
季桦客气地寒暄几句,话题很快转到了师资和教学上。李科长感慨现在师范毕业生紧俏,好老师难留,尤其是?乡村学校。
季桦沉吟片刻,说:“李科长,我有个想法。咱们县里,包括我们红花村的厂子,现在效益都还可以。能不能由我们企业出面,设立一个‘乡村教师激励基金’。除了国家规定的工资待遇,我们额外提供一笔岗位津贴,并且承诺,在红花村任教满一定年?限的优秀教师,其子女如?果考上大学,可以获得?我们企业的奖学金,毕业后如?果愿意,可以优先进入我们的企业工作。当然,具体方案可以和教育局一起?详细拟定,目的只有一个,让好老师愿意来,留得?住,教得?好。”
李科长眼睛一亮,这简直是?雪中送炭!他激动地握住季桦的手。“季先生,您这……这可是?造福子孙后代的大好事啊!我回去就向?局领导汇报,尽快拿出个章程来!”
这其实只是?季桦兴之所至的一个想法,但?他知?道,这或许比单纯捐钱盖楼,更能从根本上改善乡村教育的困境。教育,才是?改变一个地方面貌最长效的投入。
从学校出来,夕阳已将天边染成金红。季桦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拐上了后山的一条小路。这条路可以通往一片视野开阔的山坡,能看到大半个红花村和远处正在兴建的厂区。
爬到山坡上,他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季小满正背着几乎和她人一样高?的巨大背篓,吭哧吭哧地从另一条更陡的小路上来,背篓里装满了晒干的松塔和榛子枝。
“小满?”季桦叫了一声。
季小满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季桦,顿时露出惊喜的笑容,“桦哥?你?咋上这儿来了?”
“随便走走。你?这是?……”季桦看着她那沉甸甸的背篓,微微皱眉,“又捡了这么多,你?这力气可真大。不累?”
“不累不累!”季小满把背篓放下,喘了口气,眼睛亮晶晶的,“桦哥,你?看,今年?的松塔长得?可好了。榛子也饱满。俺都晒得?差不多了,等你?啥时候想吃了,俺就给你?炒。俺跟你?说,用小火慢炒炒出来的栗子,可香了。”
看着季小满晒得?微红、却充满活力的脸庞,还有那双因为期待而格外明亮的眼睛,季桦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