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到了付丧神们陆陆续续起床的时间,粟田口的部屋就在手合场附近,恰巧经过来看祝染训练的白山吉光平静地回答。
祝染被噎了两秒,挠了挠头,正要狡辩,却在余光中看到回廊那头有个熟悉的影子。
——桃濑灯里。
年轻的少女审神者靠在木柱旁有些困倦地打着哈欠,没有出声也不知道在这里观察了多久。
早晨柔和的光线落在她的发间,也模糊了她的表情,若有若无间像是被风吹皱的湖面。
祝染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收剑。
那一瞬间,他有种奇异的慌张,好像被抓到什么秘密一样。
但是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在山姥切长义和白山吉光不解但平静的注视中,坚定得迈开步子走向了桃濑灯里:
“姬君,我有话想对您说。”祝染粉色的眸光流转着,像是樱花盛开般绚丽,他低头看着桃濑灯里,眼睛明亮得映出她的影子。
他突然之间,就很想告诉这位本丸的主人,现在的他有了为本丸、为她战斗的信念和能力。
想要作为她的付丧神,留在这座本丸。
想要继续和这些付丧神们相处下去。
这种想要一个归属想要永远留下来的想法,是他流浪的千年之间从未断过,但又从未被真正燃起的。
还没有完全清醒、只是听到手合场有声音,其中一个还是山姥切长义,不太放心所以来看看情况的桃濑灯里微微怔住:
“你说就好。”
“其实,我之前一直觉得自己只要‘漂亮地装饰在鞘里’就好,虽然来到了这个本丸,也没有作为付丧神要去为了历史什么战斗的决心……”
“我一直说自己很漂亮的样子应该很讨人嫌吧?其实我也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一直被供奉在祭坛上、藏在匣子里或者玻璃展示柜里,一直是一把没用的装饰品,明明是刀剑,但是连被人悬挂在腰间都没有过。”
那很惨了。
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他的出身起点太高,作为敬奉天皇与神明的器具,铸造地如此华美隆重,谁敢轻易地把他带出门呢。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桃濑灯里也在担心随便摸会蹭坏了他的金漆。
“但是我总要告诉自己我有存在的价值,不能连我自己也否定自己,所以我把美丽当成是我的全部。”
祝染话语一顿,像是在咀嚼斟酌那句话:“但那是以前。”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剑,声音轻得像在对自己说——
“我现在……想漂亮地挥剑。”
他的语气非常诚恳,那种真诚不是炫耀,也不是玩笑,而是一种还没学会隐藏的,稚拙的认真。
“长谷部君说,刀剑付丧神的价值是为了保护历史而战斗。所以我在学着……拥有战斗的能力。”
祝染的话语并不重,却让桃濑灯里心头有种轻微的震动。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带着庭院中桂花馥郁的气息。
桃濑看着他,心底那点因为能够隐约感觉到祝染惹出了太多麻烦的摇摆,忽然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软了下来。
作为一名几乎要全刀帐的资深审神者,她曾经无数次和刀剑付丧神们从陌生到了解他们的过往,与他们并肩而战,建立起属于彼此的,真正的羁绊。
不是主人与时政契约好的刀剑男士,而是桃濑灯里,与山姥切国广、压切长谷部、一期一振、三日月宗近……。
祝染,和他们没什么两样,都是虽然锋利明亮、但也会有自己独特个性的付丧神。
“……看来,你也不是完全不懂事。”
桃濑灯里沉默了片刻,有些别扭地说出这句话,伸出手替他拨去肩头一粒桂花。
而在她的注视中,祝染抿唇一笑,像是终于等到一句认可:“当然,我可是很努力的漂亮付丧神。”
“好、好、那就继续漂亮地努力吧。”桃濑灯里像哄小孩子一样拖长了尾音。
晨光倾斜,练武场的影子拉得极长,山姥切长义远远望着那一幕,眼底稍许柔和。
马上就到早饭时间了,今天还有工作要忙,他转过身准备离开,还没走几步,就听到祝染在背后全力的大喊:
“谢谢你,长义君——!”
他脚步停了停,但却没回头,只淡淡地“嗯”了一声:“好好练,没工作我会来检查你进度的,毕竟我也是打刀,可以教你一点。”
“那我教你怎么甩飞剑呀。”祝染语气活泼。
“那种事不需要学!”绷了一早上矜贵的山姥切长义终究还是没忍住。
祝染和桃濑灯里相视一笑。
果然逗猫还是很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