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没有回消息,而不是让她永远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所以大概是抗拒,而不是厌恶。少女如此推测。
她说得很平静。
对她来说,这些基于逻辑推断的合理可能性,是“事实如此”,其中并不包含多少个人受伤或委屈的情感倾向。
冥土追魂对亚夜提到“杀死最后之作”这件事并不惊讶。他了解自己的学生。这就是神野亚夜的思维方式。杀掉一个人,和让一加上一万再加上可能的十万个人死去,二者在她的心中根本没有可比性,神野亚夜内心的天平会压倒性地倾斜,以至于她根本不会分出一丝注意力思考拯救那一个的可能性。
不如说,按冥土追魂对自己的学生那可怕的行动力的了解……最后之作能被送到医院这件事,才像奇迹一样匪夷所思。
尽管看起来友善、耐心、乐于助人,但神野亚夜的本质,是一个缺乏怜悯的理性决策机器。
别误会了,这并不是身为老师在指责自己的学生缺乏道德和怜悯之心。相反,对急诊医生来说,这甚至算得上优点。过多的同情只会压垮一个天天面对生死的人。
在99%的情况下,神野亚夜都会做出正确的、利益最大化的选择。就算是最善良的人,也不能做得比她更好。这就足够了。
他不是为了指责而来的。
“再说,他现在更需要和最后之作待在一起。我不应该在这时候打扰。”亚夜自言自语地说,声音低下去。
“害怕被抢走吗?”冥土追魂像个上了年纪的长辈那样和蔼地问。
“老师会这样想吗?”亚夜意外地抬起头,似乎对这个说法感到困惑,“……没有‘抢走’之类的说法。最后之作的存在代表了御坂克隆的原谅……这对他很重要。如果他能够不再因此苛责自己,他会觉得轻松很多。那是一件很好的事情。我会为此高兴。”
“是吗?”医生放缓了声音道,“……我倒是觉得,你不用这么苛责自己。你做得很好了。”
“是说什么?”亚夜心不在焉地回答,视线又飘回了监控画面,显然没把这句话当回事。
是说在十几分钟内在这座城市里找到天井亚雄,解决了那个持枪的男人,把两个失去意识、生命垂危的患者及时送到医院。这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过在亚夜的思考方式里,这点事情恐怕算不上好。
“……不过,我倒是很羡慕,”亚夜自言自语地开口,“无论一方通行是否仍是最强能力者,他是她们诞生和死亡的原因这件事都不会改变……那是他们之间永远不会断裂的羁绊。”
独一无二的羁绊。无可取代的羁绊。比生命更深刻的羁绊。
她向往那样的东西。少女的眼睛里这样写着。
“对着屏幕发呆也没用吧,”冥土追魂转而说,“直接见面说说话怎么样?别在这胡思乱想。就当普通的同事或者朋友……去探望病人。”
“我会考虑的。”亚夜敷衍地回答。
哎。
年轻人。
总之,他来这里倒还有些别的事要说,不全是为了来主动提供情感开导的。
“那么,”冥土追魂若无其事地开口,“虽然就目前的医学水平来说,根本不存在那种精确的脑组织移植手术,但我姑且一问——”
亚夜抬起头。
冥土追魂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如果未来某天,技术上真的可以实现移植,你要用谁的演算模块为蓝本,去填补一方通行那部分受损的脑区?”
“一方通行的。”亚夜简单地回答。
“克隆?”冥土追魂追问,语气里听不出倾向。
“不,用不着……”亚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仿佛那里写着答案。
她没有再说更多。监控室也是有摄像头的。
“听上去这倒是个理论上不会出任何问题的完美方案。”冥土追魂耸耸肩,接着,他从口袋里抽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VIT治疗患者须知。
对神野亚夜来说,这份文件的内容熟悉到扫一眼标题格式就能立刻反应过来是什么。是接受她的能力治疗的患者知情同意书。
“虽然不会放进病历,”这位医生点了点同意书上患者签名的那一栏,目光严肃,“但我要看到这签了患者名字的同意书,没问题吗,亚夜?”
亚夜抿了抿唇,稍微认真地回答:“……好的,老师。”——
作者有话说:A:同时,反过来也是一样。
最后之作既是他的救赎也是他的罪证和阿喀琉斯之踵,这孩子的存在本身就时刻在提醒他犯下的罪过。
尽管生命的痛苦伴随生命的欢愉,这种负罪感同样是活着的证明,但有时候也希望他能更放松一点。
写这篇最开始对亚夜的设想就是:既不会伤害他,也不会被他伤害,能更轻松地相处,待在一起连自己是谁都能暂时忘掉,好像无忧无虑的午后放学时光一样的少女。
他们两个的感情线没有剧烈冲突也没有什么拉扯(是吗),一方面加速器其实很容易让别人进入自己的世界(是吗),另一方面亚夜的感情是柔软无害的那种(是吗),她觉得喜欢一个人就会希望对方快乐和幸福,她从文学中习得这种想法并且相信,让这种期待凌驾于自己的其他欲望之上,所以她几乎不可能伤害他。
这只是一篇平和腻歪的小情侣贴贴。
另外,关于没有改变原作剧情这件事。
为了救最后之作而命中的那颗子弹,在我看来是整个魔禁最重要的剧情,比条失忆还重要。
那是他降临人世的一次受伤。
“意难平”是同人很大的一部分动机,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