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出去!”门后面传来愤怒的吼声,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慌乱。
“你摔倒了是吗?有撞到哪里吗?没关系的,别在意这些——”
他显然是摔倒了,而稍微强烈的碰撞就可能让他伤口开裂,脑部外伤很危险,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样。她很担心这个少年不愿接受帮助,他总是逞强。她想之后一方通行可能会生气,但是他的身体状况是最重要的。这么想着,芳川打开门。
然后她愣在原地。
苍白的少年跌坐在地上。
洗手台上的洗漱用品被带翻落在周围。轮椅翻了过来,轮子空转着,输液架斜倒在一边,连接软管大概是被突如其来的外力拉扯脱开,在地面上淌出一小摊明显的,浅黄色的液体。
——那是尿袋。
全麻手术前通常都需要放置导尿管和尿袋,护士原本晚些时候才会来取掉。
芳川想要说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一方通行也愣愣地看着她。猩红的眼睛十分茫然,仿佛还没从摔倒的冲击和眼前的混乱中回过神来。
但下一秒,错愕被一种强烈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耻辱很恼怒所取代——
“滚!我让你滚!听见没有!滚出去!”他胡乱抓过什么,用尽力气朝这边砸过来,声音剧烈颤抖着。
“对不起!”芳川一下关上门,不知所措地说,“我让护士来帮忙,好吗?这不是、这没什么、”
“滚!给我滚!滚开!!”门内传来他更加崩溃的怒吼,夹杂着痛苦的呜咽,以及什么东西又被砸在门上的闷响。
芳川桔梗靠在墙上,没有再说话。
她不能走开。万一他在里面站不起来,或者又不小心撞到哪里,或者是额头的伤口流血,或者……她不能走开。
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即使他真的需要帮助,但任何言语或行动似乎都只会带来更深的伤害。她无力地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卫生间里终于传来细微的声音,是窸窸窣窣的收拾声。接着是卫浴喷头被打开又关上的短促水流声。啊……他甚至正拖着不便的身体,执着地想要把卫生间里的一片混乱清理干净,那些明明不重要。尽管芳川也明白,一方通行无法容忍任何人看到他狼狈不堪的样子。
最后是轮椅撞到什么、嘎吱作响的声音——一次,两次,停顿,三次。
门打开了。
一方通行坐在轮椅上。
他的病号服打湿了一点。输液管也脱开了,他似乎调整了滚轮阀,还把针头那一段在管子上打了个结,以避免拖在地上——他向来很聪明。还好输液用的是留置针,至少针没有划破他的血管。额头的伤口包着纱布,现在看不出什么。
至于……别的。芳川不会提。
一方通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他好像疲倦到没有力气生气了。
“你该回去了,”一方通行近乎平静地说,“我自己会叫护士。”
第63章回线“害怕被抢走吗?”
监控室。
墙上是屏幕。许多的屏幕。分割出医院各处的实时画面。走廊、大厅、病房。
冥土追魂推门进来,果然看到护士口中说的自己正待在这里的学生。亚夜百无聊赖地趴在旋转椅的椅背上,一边心不在焉地玩着手机。
保安看到又进来一个医生,不明所以地、敷衍地和他点了点头。
“老师下午好。”亚夜头也不抬地说,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
“亚夜,怎么在这里?”
“老师怎么在这里。”
“……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冥土追魂不轻不重地说,“在这里干嘛呢?”
“……滥用职权?”少女想了想,无辜地说。
“……倒也没有那么严重。”
这就是在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里挑选学生的麻烦之一。准确地说,不到二十岁。在学园都市这种地方,中学生一个个都特立独行。既是青春,也是青春的烦恼啊。
冥土追魂环顾四周,发现亚夜占据了房间里唯一一把看起来还算舒服的旋转椅——真不知道保安为什么会让给她。剩下的椅子都是又窄又硬的塑料凳。中年医生勉强拉过一把坐下,不自在地挪了挪。医院对保安的待遇真是太不好了。
离得最近的一个屏幕上是病房的画面。
病房里也是有监控的,但拉上帘子就可以挡住。这个房间里的患者好像不在意这种事情。他习惯了摄像头。
一个小女孩正围着病床上的人打转,看上去正精神十足地说着什么。
“担心的话,直接去看望怎么样?”这位老师合理地建议。
“我在请求允许。不过他没有回消息。他应该不想见到我。”亚夜嘟嚷着说。
“为什么?”
冥土追魂想问的是,为什么请求允许。这种说法太过正式了,好像正在谈论的不是一个住院的朋友,而是什么将对方的一举一动视作行为准则一般,需要报以最高程度尊重的存在一样。也太夸张了。
不过亚夜将疑问的方向理解成了后半句。
“……我想他应该不想见到任何人?”她歪了歪脑袋,认真想了想,“只是我和他认识建立在‘他是第一位’这个前提下,所以,以这种失去能力、需要依赖他人的状态见到我,会让他觉得格外难堪?啊,还有,我在他眼前试图杀掉最后之作,那可能让他很抗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