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兰倚脑海里的弦好像断了。
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抱着电脑,冲出了报告厅。这个意外吓坏了等在门外的三名学生——也吓坏报告厅里的导师们。一名女导师小声说:“天哪……”
池兰倚狂奔而去。报告厅里静默数秒,而后,爆发出激烈的声音。
有人指责池兰倚没礼貌,有人说池兰倚情绪不稳定,也有人小声地反思自己的言论——但很快被其他人反驳。
在一片混乱中,只有会议厅的最后排的人站了起来。
那个人的位置太偏,又太冷淡低调,以至于刚刚池兰倚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可他现在的起身却惊动了所有人,有公司代表连忙问他:“高先生,不好意思,出了点骚乱……”
“没什么,我出去有点事。”高嵘说。
他带着冷漠的神色出门,公司代表紧张地看着他的背影,害怕他是被那个学生的无礼冒犯到了——或者是讨厌眼前这顿混乱。
可高嵘的脚步在门口停了停,他紧贴裤缝的手指死死捏紧。
而后,他骤然放松手指,如放弃了什么似地,向池兰倚消失的方向追去。
……
池兰倚没去工作室里。
他躲在那层楼的盥洗室里抽烟。呛辣的味道很刮喉咙,池兰倚却猛吸了几大口。他狂怒着,想要打破所有的玻璃镜子,直到怒气逐渐被巨大的后怕取代。
池兰倚骤然间惊悚。
他刚刚——都做了什么啊?他直接从报告厅里跑出来了,是吗?
池兰倚越想越害怕,他疯狂地咬着手指,想要自己冷静下来,却被无尽的惶恐吞噬。
他洗了把冷水脸——但那不够,又用烟头烫手心——还是不行。池兰倚到处摸索,想找一个安慰剂,手却碰到了钥匙链上的一把小刀。
那把小刀挂在那里,原本是用来裁纸的。池兰倚把刀尖推出,他看着尖锐的刀锋,忽地咬咬牙,用它对准自己的手臂。
活像捅自己一刀,就能让自己冷静下来似的。突地,池兰倚身后传来愠怒的声音:“你在那里干什么?”
池兰倚被吓得手一松。美工刀随着钥匙们落地,在地上发出一阵巨响。
他慌忙低身去捡刀。可另一只手比他更快——把他的刀和那串钥匙都拿了起来。
高嵘把刀尖收回刀套。他冷冷地看着池兰倚。
“把……把它还给我!”
池兰倚失声道。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高嵘却躲开了他。那一刻,池兰倚从高嵘眼里看见了他从未见过的巨大冷意。
高嵘看着他,就像看着一团天大的麻烦一样。
池兰倚僵了一下。那一刻,他几乎快要被击碎了。
高嵘都看见了吧。
高嵘看见他和那几个导师吵架,看见他抱着电脑跑出去,又看见他跑到盥洗室里抽烟,甚至还拿着刀试图自残。
高嵘也许还看到了展板上那双眼睛——甚至,高嵘已经认出了那双眼睛。
池兰倚控制不住地想哭,他觉得高嵘此刻一定觉得,他是个糟糕的大麻烦。
高嵘低着头,像是在看池兰倚的手臂,确认那里有没有留下自残的刀痕。
池兰倚下意识后退,却被高嵘一把抓住小臂。
皮肤相贴的那一刻,池兰倚脑子空白了一瞬。而后,他尖叫道:“放开我!”
高嵘却和没听见他的声音似的。
高嵘卷起他的袖子,一寸寸看他的皮肤。那一刻,池兰倚终于受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