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更加用力,总算甩开高嵘。池兰倚撸下袖子,用歇斯底里来遮掩自己的崩溃:“别装好人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我有什么心思!”
高嵘总算抬眼看他了:“什么心思?”
池兰倚竟然古怪地笑了一下。
“你是为了找我才来学校的吧?我没听说过哪个投资人要跟着自己投资项目不放手。你为了来看我,这种无聊的评审都要来看。”池兰倚愤怒地看着高嵘,“你是不是快被憋坏了?你就那么想和我上床吗?”
池兰倚语速越来越快,平时不敢说的话像连珠炮一样地冒出来。他越来越愤怒,想要高嵘在他面前面具崩塌。
“你知道吗?我把你的眼睛画到了背景板上。”池兰倚话锋一转,“你以为我怕你吗?不,我只会让全世界人都知道你对我有那种肮脏的心思。你像个变态一样,每天跟着我……”
“是么。”高嵘平淡地说。
池兰倚还想继续说,可高嵘盯着池兰倚手中的香烟,忽地说:“你吃过午饭吗?”
池兰倚顿了顿,继续逼问高嵘:“高嵘,你别转移话题——我问你,我引诱过你吗?我向你说过什么好话吗?你为什么要追着我不放,我都说过,我不想看见你……”
“池兰倚。你冷静一点。”
“是你追着我跑,是你想玩我,是你想逼迫我。”池兰倚尖叫道,“你现在又跟着我来盥洗室,你抓我的手,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冷静一点,我不是来伤害你的。”高嵘说,“池兰倚,我知道你现在很害怕。”
“害怕?我害怕?”池兰倚虚张声势,“你凭什么说我害怕,我根本不怕……”
高嵘继续说:“事情没那么糟糕,是他们先说了不合适的话,该为这场意外负责的人不是你。他们是ani聘来的导师,有责任用专业的态度、像对待一个设计师一样对待你。做错事的是他们,需要道歉的是他们,不是你。”
池兰倚骤然间脸色惨白。他哆嗦起来,高嵘继续说:“而且,你向他们展示了自己的才华。你的设计生涯没那么脆弱,也不会因为得罪了几个企业导师就被断绝。这一点,我能向你保证。”
高嵘郑重其事。池兰倚问:“你凭什么保证?”
高嵘看他一眼,声音淡淡:“凭我是高嵘,也凭我是ani的大股东。”
就像高嵘有充分的自信——他总能解决池兰倚的一切麻烦。
池兰倚懵了,手指一抖,一点烟灰落在他的掌心,让他“嘶”了一声。
微凉的手指抓住他的手腕。
池兰倚下意识地要缩手。高嵘低声说:“别乱动。”
他用拇指把那一点灰抹开,又从大衣里掏出湿纸巾,小心而快速地擦了一下池兰倚的手心。
池兰倚怔怔地看着他。方才的躁狂与暴怒好像骤然之间消退了。他看着湿润的颜色留在他的皮肤上。
这是高嵘第一次,触碰他的皮肤。
冰冰凉凉,有种奇异的、让他平静下来的感觉。
“你为什么会随身带着湿纸巾?”池兰倚疑惑。
高嵘一顿,他像是骤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收紧手指。
池兰倚是做设计的。池兰倚的手太容易脏。
池兰倚的手会因为画图而蹭墨、会因划线而粘粉,会因为裁布而黏到线头,有时候,还会有不小心的割伤。
池兰倚总是想要以最整洁的姿态出现在镜头面前。他时常为此焦虑,甚至养成了过度洗手的怪癖。久而久之,身为池兰倚的配偶,高嵘也养成了随身携带湿纸巾的习惯,他给池兰倚擦手,在没有盥洗室时维护池兰倚的干净。
捏着湿纸巾,高嵘悚然觉得自己又一次地掉入了池兰倚的陷阱。一个猎人,该像一个守护者一样为池兰倚擦手吗?
一个猎人该像一个守护者一样,想着如何向ani施压,让那四名导师向池兰倚道歉吗?
“……忘了。”
于是很久之后,高嵘这样说。
他语气平静,就像从头到尾,他都是个冷静的猎手,从未有过一丝情绪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