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斗篷的身影如同幽暗中的幽灵,在堆积如山的废弃物阴影间穿梭跳跃,动作出奇的迅捷和熟悉,仿佛早已将这片腐朽的钢铁丛林当成了自家后院。老方五人拖着沉重的筏子和伤员,拼尽全力跟在后面,每一次呼吸都撕扯着疼痛的肺叶和神经。
身后的电子蜂鸣声并未远去,反而因为他们的移动而变得更加飘忽不定——那些黑色机械单位显然没有放弃,它们在复杂地形中的适应性极强,只是暂时被击伤和地形阻碍了锁定。
神秘人对路径极其熟悉,总能避开那些看似平坦实则暗藏陷阱(松动的金属堆、有毒气体积聚的低洼、隐蔽的坑洞)的区域,选择的路线虽然曲折,却相对“安全”。他甚至会偶尔停下来,用那把奇异的光弓指向某个方向,示意他们注意头顶可能坠落的悬挂物,或是脚下被油污掩盖的锋利边缘。
这种精准的指引,绝非偶然。此人要么长期生存在此,要么……对“钢蝎”的废弃处理场有着远常人的了解。
大约亡命奔逃了二十分钟(感觉像一个世纪),前方的废弃物堆开始变得稀疏,地面逐渐向上倾斜,隐约能看到一堵由巨大、扭曲的金属板和粗壮管道焊接拼凑而成的“墙壁”,堵住了去路。墙壁高达七八米,看起来厚重无比。
神秘人在墙壁前停下,快在墙根处一堆看似随意丢弃的金属废料中摸索了几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墙壁底部,一块边缘并不起眼的、约一米见方的“金属板”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刚好容一人弯腰通过。
神秘人回头,朝他们急促地招手,然后率先钻了进去。
没有犹豫的余地。老方示意老赵和老高先拖着筏子(连同“样本-o”)进去,然后他和老潇架着老于,紧随其后。老于的体重几乎全压在他们身上,钻过洞口时异常艰难。
洞口在他们全部进入后,无声地合拢,严丝合缝,从外面几乎看不出痕迹。
洞内并非想象中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墙壁(或者说管道内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着一颗散着柔和白光的、鸡蛋大小的晶体,提供了基本的照明。空气虽然依旧带着金属和尘埃的味道,但比外面干净得多,甚至有一丝微弱的气流循环感。
这是一条经过改造和加固的、直径约两米的废弃大型管道,内部相对整洁,地面平坦,没有垃圾和积水。管道延伸向深处,看不到尽头。
神秘人已经在前方等待,看到他们进来,似乎松了口气,但依旧保持着警惕,示意他们继续向前。
沿着管道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出现了光亮和隐约的人声。管道尽头,豁然开朗——
他们进入了一个依托于巨大废弃储罐和管道网络构建而成的、相对宽敞的“地下哨站”。
空间大约有一个篮球场大小,头顶是交错粗壮的管道和加固的金属框架,挂着一些简易的照明灯具(由光晶体或改装的旧灯管提供光源)。墙壁上挂着各种工具、武器(大多是简陋的自制品或改装的‘钢蝎’废弃物)、以及一些用防水布隔开的储物区域。地面经过平整,铺着一些拆卸下来的金属格栅或旧地毯。
此刻,哨站里有十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穿着大多是用各种废弃物拼接改装的衣物,脸上带着长期生活在恶劣环境下的疲惫和警觉。他们看到神秘人带着五个陌生人(尤其还拖着一个古怪的筏子)进来,立刻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修理工具、处理食物、整理物品),纷纷拿起身边的武器(大多是削尖的铁管、改装的射钉枪、甚至有几把看起来是从‘钢蝎’守卫那里缴获的破烂枪械),警惕地围拢过来。
气氛瞬间紧张。
灰斗篷神秘人终于摘下了脸上的简易呼吸面罩,露出一张年轻但饱经风霜、眼神锐利、有着一头乱糟糟棕色短的男性面孔。他将光弓背在身后,举起双手,对着围拢过来的同伴们做了一个“冷静”的手势。
“自己人,暂时。”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吐字清晰,“外面‘秩序之眼’的巡逻队追得紧,他们身上……有点‘特别’的东西,把那些铁疙瘩引来了。我看他们不像‘钢蝎’的狗,也不像‘眼’的人,就带回来了。”
“特别的东西?”一个看起来像是头领的、脸上有一道狰狞疤痕的中年壮汉走了出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老方五人,最后停留在那个被油布包裹、捆在筏子上的“样本-o”金属管上。“就是这玩意儿?它是什么?布莱克,你知道规矩,不明不白的东西不能带进来!”
被称为布莱克的灰斗篷年轻人(神秘人)点了点头:“汉克老大,我知道。但这东西……我感觉不对劲。它散出的‘规则味道’,跟‘钢蝎’的‘狂欢’不一样,跟‘秩序之眼’的死板也不一样。而且……”他看向老方,“他们中有人,好像能和这东西产生……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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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克和其他拾荒者的目光立刻聚焦到老方身上,充满了审视和疑虑。
老方知道,此刻必须表明立场,至少获取暂时的信任。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道:“我们不是‘钢蝎’的人,也不是你们说的‘秩序之眼’的人。我们……是从外面来的,意外卷入了这里。这个东西,”他指了指“样本-o”,“是我们偶然找到的,似乎对‘钢蝎’有某种克制,但具体是什么,我们也不完全清楚。我们只想活下去,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
“外面来的?”汉克眯起眼睛,显然不太相信,“‘钢蝎’掌控着所有进出通道和‘帷幕’,外面的人怎么可能进来?除非……你们是‘裂隙行者’?或者……是‘上面’新扔下来的‘实验体’?”
“裂隙行者”?“上面”?新的名词。
老方快思考着,不能暴露系统的存在和跨世界旅行的真相。“我们醒来就在‘钢蝎’的某个测试区,经历了他们的‘筛选’,然后逃到了处理场。至于怎么进来的,我们也不知道。”这算是部分实话。
汉克和布莱克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他拾荒者也低声议论起来。
“汉克老大,”一个看起来年纪较大的、戴着厚厚眼镜的老妇人从人群中走出,她手里拿着一个造型简陋、不断出细微嗡嗡声、指针乱转的仪器,对准了“样本-o”和老方他们。“我的‘规则扰流计’显示,那根管子和这几个人身上的‘规则签名’……都极其异常,不属于我们已知的任何稳定谱系。尤其是那个昏迷的年轻人……他身上的‘规则负荷’和‘生命场’严重不匹配,很奇怪。”
老妇人推了推眼镜,看向老方:“你们……是不是接触过‘帷幕’之外的东西?或者……被‘狂欢引擎’深度污染过然后又剥离了?”
问题越来越触及核心。老方感到压力巨大。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老于突然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身体抽搐了一下,额头渗出冷汗,呼吸再次变得急促。他手腕上那个溃烂的伤口,周围的皮肤开始泛起不祥的黑色纹路,并向上蔓延。
“他快不行了!”老潇急道,“需要更有效的治疗!你们这里有医生或者药品吗?”
汉克看着老于痛苦的样子,又看了看老方等人焦急的神色,脸上的严厉略微松动。他最终挥了挥手:“先把伤员抬到医疗角去。玛莎,你看看能不能处理。至于你们……”他盯着老方,“把那根管子放到隔离区,然后,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如果让我现你们有半句假话,或者带来灾祸……”他没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几个拾荒者上前,帮忙将老于抬到了哨站角落一个用防水布隔出的相对干净区域,那里有简单的床铺和一些医疗用品(同样简陋,多是自制的草药膏和从垃圾中淘换来的过期药品)。那个被称为玛莎的老妇人跟了过去。
另两个拾荒者则小心翼翼地抬起筏子,将“样本-o”金属管搬到了哨站另一侧一个用厚金属板围起来的、地上画着警示符号的隔离角落。
老方四人被带到一堆废弃的轮胎和木板拼成的“座椅”旁。汉克、布莱克,还有另外两个看起来像是头目的人(一个沉默寡言但目光锐利的瘦高个,一个身材敦实、总是皱着眉头的秃顶男人),在他们对面坐下。
“说吧。”汉克点燃一支用不知名植物卷成的粗糙烟卷,深吸一口,“从你们怎么出现在‘钢蝎’开始,到怎么找到那根管子,一字不漏。”
老方定了定神,开始讲述。他隐去了系统的存在和跨世界穿越的细节,将进入《黑道圣徒》世界描述为“一觉醒来就在一个疯狂的派对上”,然后经历了残酷筛选、被迫跳入处理管道、现金属管和笔记的过程大致说了一遍,重点描述了“样本-o”被标记为“高度不稳定”、“外部接触”、“规则排异”等信息,以及笔记中提到的“狂欢引擎”、“技师”等内容。
当听到“狂欢引擎”和“技师”时,汉克等人的脸色明显变得凝重。听到“样本-o”来自“外部接触”并能引“规则排异”时,布莱克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们遇到的那个‘技师’,可能是‘知更鸟’。”沉默寡言的瘦高个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他是‘钢蝎’r&d少数还有良知的人之一,几年前试图揭露‘狂欢引擎’的部分真相,后来失踪了。很多人都以为他被‘处理’了。”
“知更鸟?”老方记下了这个名字。
“你们找到的笔记,很可能就是他留下的。”汉克弹了弹烟灰,“‘样本-o’……如果真是来自‘帷幕’之外的‘悖论造物’,那它的价值……和危险,都远想象。”他看向隔离区的金属管,眼神复杂,“‘秩序之眼’那些铁疙瘩,很可能就是被它的规则波动吸引来的。它们对任何‘不稳定规则源’都有清除或收容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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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秩序之眼到底是什么?和‘钢蝎’是什么关系?”老潇抓住机会提问。
汉克和同伴们对视一眼,似乎在犹豫是否要透露更多。
“告诉他们也罢。”敦实的秃顶男人叹了口气,“反正你们已经卷进来了。简单说,‘钢蝎’信奉的是‘混乱即力量,狂欢即真理’,他们用那个该死的‘狂欢引擎’扭曲了这个世界的规则,制造了无尽的暴力和疯狂,并从中汲取能量和‘娱乐’。而‘秩序之眼’……是另一个极端,它们来自‘帷幕’的另一侧,认为绝对的、冰冷的秩序才是宇宙的终极真理。它们视‘钢蝎’的‘狂欢’为必须清除的‘癌变’,同时也清除一切不符合它们‘秩序模板’的‘异常’,比如你们找到的‘样本-o’,以及……像我们这样,在夹缝中求生的‘拾荒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