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倒计时,如同悬在头顶的冰冷利刃,滴答作响。
安全屋内的气氛从短暂的休憩迅转变为一种压抑而高效的忙碌。空气里弥漫着焊接的焦糊味、化学试剂的刺鼻气息,以及压缩空气罐嘶嘶的喷声。
知更鸟完全进入了“技术狂人”模式。
他几乎将自己埋进了那堆零件山。各种奇形怪状的仪器被拆解、重组,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导线如同藤蔓般缠绕在控制台和临时工作台上。他那双沾满油污的手稳定得可怕,精密焊枪的蓝色电弧在他指尖跳跃,将细小的元件精准地连接在一起。
“信号生器……核心是规则波动的模拟。”他一边操作,一边快解释,像是在进行一场单人技术讲座,“‘样本-o’残留的信息是最佳模板,但不够稳定。我需要用三个废旧的反应堆调节器来构建一个动态谐振腔,再注入微量的……这个。”
他小心地从一个铅封的小罐子里,用镊子夹出一小撮散着黯淡银灰色光泽的、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的金属粉末。
“‘星尘遗蜕’,”知更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从上次‘钢蝎’和‘秩序之眼’在废弃反应堆交火后的残骸里提炼的,蕴含了极其微量的、双方能量对冲后的‘规则残响’。它能给模拟信号增加必要的……‘混沌真实性’,让探测器不那么容易分辨出是人造物。”
他将粉末小心翼翼地撒入一个刚刚焊接好的、核桃大小的透明晶格腔体中,然后迅封盖。晶格内部立刻开始流转起不稳定的、银灰色与暗红色交织的光晕。
“接下来是外壳和触装置。”他拿起一个从某个报废的安保机器人身上拆下来的、带有生物识别锁的小型存储盒,开始暴力破解和改造,“需要让它看起来像是匆忙藏匿的、来自‘秩序之眼’的机密物品。加一点破损痕迹,一点人为磨损,再刻上几个似是而非的内部编号……完美。”
老高凑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我操,你这手艺,不去造假币屈才了。”
“造假币技术含量太低。”知更鸟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地怼了回去,同时将改造好的存储盒外壳与内部的晶格谐振腔连接,接入一个微型能源包,“搞定。只要激活,它会在接下来三到四个小时内,间歇性释放出与‘火种碎片-o’高度相似、但更加狂躁和不稳定的规则波动信号。覆盖范围大约五百米,足以引起黑市那些嗅觉灵敏的鬣狗们的注意。”
他将这个巴掌大小、外表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的金属盒子放在一旁,开始转向下一个、也是更危险的工程。
“规则信息萃取调制装置……”他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异常严肃。这个装置显然复杂得多,需要的零件也更精密,甚至有些看起来像是医疗或科研设备上拆下来的。
他先组装了一个头盔状的、内部布满细微感应探针和导光纤维的装置,连接到一台带有复杂波形显示屏和多个调节旋钮的主机上。
“这是‘表层意识规则流萃取器’,”知更鸟指着那头盔,“原理类似浅层脑波读取,但针对的是规则层面。我会将它以最低功率连接老于,只尝试捕捉他意识海表层那些最活跃、最‘游离’的、尚未被完全融合的秩序信息碎片。”
“风险?”老方紧盯着那装置。
“主要风险是干扰他自身的融合进程,或者意外触及深层意识引防御性精神冲击。不过,有‘规则稳定力场’保护,加上我会将功率控制在理论安全阈值以下,并设置三重紧急断路,风险可控……大概。”知更鸟没有把话说满,“关键在于操作者的稳定性和对生命体征的实时监控。老潇,你心细,到时候你负责盯着主机的生命监护读数,有任何异常波动过红线,立刻拍下这个红色按钮。”他指了指主机侧面一个醒目的红色蘑菇头按钮。
老潇凝重地点了点头。
接着,知更鸟开始组装第二个部分:一个密封的、足球大小的双层金属球体,内层是某种惰性水晶,外层是厚实的铅镍合金,中间夹着复杂的冷却管道和能量抑制场生器。球体一端连接着萃取器的输出端口,另一端则是一个带有泄压阀和遥控引爆接口的喷射头。
“‘调制与封存单元’。”知更鸟拍了拍这个冰冷的金属球,“萃取出的原始秩序规则流会先进入内层水晶腔体。然后,我会通过这个注入端口,”他指了指球体侧面一个类似气阀的接口,“将提前准备好的‘熵化残渣’催化剂注入。两者在强能量抑制场内生快、可控的反应,模拟规则被‘腐化’、‘侵蚀’的过程。反应产物——也就是我们需要的‘模拟污染源’——会被暂时封存在球体内层,直到通过遥控或定时装置从喷射头释放。”
他拿起旁边一个装着粘稠、暗紫色、仿佛在不断冒泡的胶状物的密封罐,罐体上贴着骷髅头和辐射警告标志。“这就是‘熵化残渣’,从城市深处几个废弃的、规则污染最严重的能量井里冒着生命危险采集的。它能有效地‘污染’绝大多数有序规则,模拟出类似‘腐化’或‘熵增’的效果。用量必须精确,太多会彻底摧毁规则结构变成无意义的混乱能量,太少则模拟效果不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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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东西……安全吗?”老赵看着那罐令人不安的胶状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放在罐子里,有屏蔽层,相对安全。”知更鸟道,“一旦与规则流混合并激活……就是最危险的污染源。所以,携带和释放它的小队,必须穿戴我准备的简陋防护服,并在释放后以最快度撤离到预设的净化区域。我这里有少量中和剂,但效果有限,主要靠距离和时间稀释。”
他环视众人:“谁负责哨站这一路,谁就要和这个‘铁西瓜’打交道。”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携带一个随时可能泄露、释放后需要亡命奔逃的“规则脏弹”,这任务的危险性不言而喻。
与此同时,老方、老赵、老潇也没闲着。他们聚集在控制台前,仔细研究知更鸟调出的所有关于黑市和哨站的资料。
黑市的内部结构图复杂得像蚁穴,层层叠叠,标注着不同的势力范围、交易品类和危险等级。“收藏家”的核心藏宝区位于b层最深处,被标注为“血腥陈列室”,周围布满了私人武装、自动陷阱和至少三道不同原理的门禁系统。
“正面接近几乎不可能。”老潇指着地图上几条蜿蜒的、标着“走私通道”或“维修管道”的细小路径,“或许可以从这些地方尝试渗透,但不确定性太高,容易被堵死在半路。”
“所以老方的‘诱饵’计划是关键。”老赵盯着黑市外围几个适合“遗失物品”或“意外现”的区域,“我们需要选一个地方,既能确保信号被黑市的人侦测到,又要便于我们观察和介入,还不能离撤离路线太远。”
他们最终圈定了两个备选地点:一个靠近黑市垃圾处理排放口的废弃仓库区,地形复杂便于隐藏和脱身;另一个是黑市下层某个边缘帮派控制的、相对混乱的酒吧后巷,人员流动大,消息传得快。
哨站的结构则规整得多,像一个倒置的金属金字塔,越往下权限越高,防御越严密。目标“火种碎片”被标记存放在“深层样本库-第七隔离区”。通往那里的每一条主通道、每一个交叉口,都有监控、巡逻机械和身份验证节点。
“制造内部混乱是唯一机会。”老方分析道,“污染源释放点必须选择在能同时威胁到能源核心、主通风系统或中央数据库走廊的关键节点。这样才能迫使它们调动守卫,甚至可能暂时关闭或削弱目标区域的某些防护。”
他们选定了三个潜在的释放点:位于哨站中层的“次级能源调配室”通风口;靠近主数据库的“冷却循环系统主管道检修口”;以及哨站下层生活区的“空气循环总枢纽”。每一个点都能将污染迅扩散到关键区域。
接下来是最棘手的人员分工。
“我们需要分成两队,每队至少两人,最好三人,确保有照应。”老方在地图上比划着,“黑市一路,需要擅长应变、能说会道(或者能装)、并且有一定战斗力的人。哨站一路,则需要沉稳、细心、能承受巨大心理压力、并且跑得快的人。”
“我去黑市!”老高立刻举手,眼睛放光,“老子早就想看看那帮嗑药疯子老巢长啥样了!忽悠人我在行!”
老赵想了想:“黑市情况复杂,可能需要近身冲突。我跟你去,老高。有个照应。”
老潇看向老方:“那么,哨站这边……”
“我和你去。”老方沉声道,“污染源的携带和释放需要极度谨慎,我对规则层面的感知可能有点用。而且,如果出现意外,需要有人做出决断。”
这个分工意味着老方和老潇将携带最危险的“铁西瓜”,直面“秩序之眼”冰冷而严密的防御体系;而老高和老赵则要深入混乱的黑市,与最癫狂的亡命徒周旋。
“那……老于呢?”老赵问。
“老于留在这里,由知更鸟照看。”老方道,“这是我们行动的基础。如果他这边出事,或者安全屋暴露,一切都完了。知更鸟,你的安全屋有紧急转移预案吗?”
一直埋头工作的知更鸟抬起头,擦了把额头的汗:“有。地下有一条备用的、非常狭窄的紧急逃生管道,通往三公里外另一个更隐蔽的废弃监测点。如果这里被现,我会带上老于转移。但那条管道状况很差,只能作为最后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