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内的空气凝滞了几秒,只有设备运行的微弱噪音和老于平稳却微弱的呼吸声。
“刹车计划……”老高咀嚼着这个词,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弹药箱上,出嘎吱一声,“这名儿起的,跟他妈要给这疯癫世界踩急刹似的。”
“差不多就这个意思。”知更鸟走回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快敲击了几下,调出了几个新的监控画面和生命体征监测数据,“不过刹车片得你们去装,脚得你们去踩,我顶多算个……在副驾驶指路和修刹车的。”
“别说废话了,”老潇打断道,目光落在行军床上的老于身上,“先救人。你这里有医疗设备?”
“基础的有一点,应急够用。”知更鸟拉开控制台下方一个抽屉,取出一个略显陈旧的军用医疗包,又指了指房间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标着红色十字的小型恒温柜,“抗生素、消毒剂、生理盐水、能量胶、还有几支强心剂和镇痛剂。更专业的没有,这里不是医院。而且……”
他走到老于身边,蹲下,没有立刻动手处理伤口,而是先从一个工具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带有多个探针和微型显示屏的扫描仪,悬在老于手腕伤口上方几厘米处。
扫描仪出轻柔的嗡鸣,屏幕上的数据快滚动。
“他昏迷的原因不只是外伤失血和感染,”知更鸟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生命体征本身其实在缓慢恢复,但他的意识……或者说,他的‘规则存在性’层面,正在和某种外来的、高浓度的‘秩序规则’进行深度纠缠和缓慢融合。”
他抬起头,看向老方:“你们在遗迹里,他是不是接触了什么?或者,你对他做了什么?”
老方心中一紧,立刻将当时自己试图引动“秩序之种”、通过“钥匙”呼唤“生命共鸣”、与遗迹“心印”共鸣的过程简要说了一遍。
“果然。”知更鸟放下扫描仪,叹了口气,“‘心印’是那个失落文明最高规则的凝聚物之一,哪怕只是残存的呼唤,其蕴含的‘秩序’信息也是海量且纯粹的。你们俩,一个带着‘秩序’理解的种子,一个带着‘生命’共鸣的特质,像两根导线一样,把那股庞大的秩序规则信息,直接引导了一部分进入了他的意识海深处。”
他指着扫描仪屏幕上那些代表“规则纠缠度”的、复杂交错的曲线:“好消息是,这股外来规则是‘秩序’侧,偏向稳定和守护,而且似乎与他的‘生命共鸣’特质有某种天然的亲和性,所以没有造成直接毁灭性冲击。坏消息是,这个过程太粗暴,信息量太大,他的意识本能地陷入了深度休眠来进行‘消化’和‘适应’。而且……”
他顿了顿,指了指老于伤口附近:“这里的‘样本-o’同源残留,似乎也在这个过程中被激活了,变成了某种‘催化剂’或者‘接口’,加剧了这种融合的深度。他现在就像一颗被强行塞进了规格芯片的旧型号主机,正在艰难地重新编译系统。”
“那怎么办?他会不会……变成别的东西?或者醒不过来?”老赵急切地问。
“变成别的东西?”知更鸟摇摇头,“不至于。更可能的是,如果他成功‘消化’并醒来,他的‘生命共鸣’特质可能会被这股秩序规则深度改造和增强,获得一些……新的‘能力’或者‘视角’。至于醒来的时间……”他摊摊手,“这取决于他自己的意志力和适应度,以及是否有外部刺激。我能做的,只是提供稳定的环境,辅助生理机能恢复,以及用一些温和的能量场尝试稳定他意识海的波动,避免信息过载导致永久性损伤。”
他说着,走到恒温柜旁,取出几支药剂和一瓶生理盐水,开始熟练地配置静脉注射液。“先给他补充水分和营养,用点抗生素防止伤口感染恶化,再加一点温和的神经稳定剂。我这里还有个老旧的‘规则稳定力场生器’,功率不大,但覆盖这张床的范围应该够用,可以帮他平复意识海里的规则乱流。”
他一边操作,一边对其他人说:“你们也一样,别愣着。那边柜子里有压缩干粮和水,虽然难吃,但能顶饿。角落那个小隔间是简易洗漱和排污处,水是循环过滤的,省着点用。想处理伤口的,自己拿医疗包。”
他的语气带着技术员特有的、解决问题式的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同情或客套,却莫名地让人感到一丝可靠。
众人确实已经疲惫饥饿到了极点。老高第一个扑向放着食物的柜子,翻出几包灰绿色的压缩块和几瓶密封水,分给大家。老潇和老赵也接过,默默地开始啃咬那些坚硬乏味但能提供热量的东西。
老方没有立刻吃东西。他走到知更鸟旁边,看着他给老于扎针输液,启动那个只有鞋盒大小、出低沉嗡嗡声的“规则稳定力场生器”。淡蓝色的、几乎看不见的能量场笼罩了行军床区域。
“谢谢。”老方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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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谢我。”知更鸟头也不抬,继续调整着生器的参数,“你们活着,并且愿意干这玩命的活儿,对我有利。各取所需。”
他调整完毕,这才转过身,靠在控制台边缘,拿起他那杯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看着老方:“倒是你,精神力透支成那样,印记都黯淡了,不抓紧时间恢复,在这儿看着有什么用?”
老方感受了一下眉心的“秩序之种”。确实,印记传来强烈的疲惫感和对“秩序环境”的渴求。这安全屋虽然简陋,但似乎被知更鸟用某种技术手段处理过,规则相对外界稳定纯净许多,让他感觉稍微舒服了一点。
“我这就休息。”老方走到墙边,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坐下,背靠着冰冷的混凝土墙壁,闭上眼睛。他没有刻意去引导什么,只是让身体和精神彻底放松下来,任由“秩序之种”本能地、缓慢地从周围相对稳定的环境中汲取一丝丝微弱的“秩序感”来滋养自身。
知更鸟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到控制台前,继续操作。屏幕上,更多的数据流和监控画面被调出,他开始快比对和分析。
安全屋内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咀嚼声、设备运行声和呼吸声。
大约一个小时后。
老高解决了三块压缩干粮和两瓶水,满足地打了个嗝,虽然依旧疲惫,但体力恢复了不少。老潇和老赵也处理好了身上简单的擦伤,正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老方感觉精神力的枯竭感缓解了一些,虽然距离全盛状态还差得远,但至少头痛和恶心感基本消失了。“秩序之种”的光芒也略微恢复了一点活性。
他睁开眼,看到知更鸟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一个屏幕,上面显示的是复杂的能量波形图和结构分析图,旁边还有不断滚动的、他完全看不懂的数据流。
“有现?”老方走过去。
“嗯。”知更鸟指着屏幕,“我在分析从遗迹那边最后传过来的能量波动数据,还有你们被传送过来时通道的残留规则特征。结合我之前的监测……情况不太妙。”
他调出另一幅地图,是之前展示过的地下结构图的局部放大,聚焦在“光之遗迹”所在的区域。只见代表遗迹的图标已经变成了不断闪烁的红色,周围蔓延开大片代表“高烈度能量冲突”和“规则污染扩散”的橙色与紫色区域。
“‘钢蝎’的狂欢部队和‘秩序之眼’的机械军团,在遗迹外围爆了激烈交火,规模远之前的小摩擦。”知更鸟语气凝重,“而且,高空那两位‘大神’的战场,似乎也在向那个方向缓慢倾斜。遗迹本身……能量读数正在急剧衰减,内部结构稳定性堪忧。我估计,它撑不了多久了。”
老方心中一沉。那片刚刚给予他们关键信息和短暂庇护的古老净土,即将彻底毁灭?
“还有,”知更鸟切换画面,显示出一片模糊的、但能看出是大量机械单位聚集的动态影像,“‘秩序之眼’似乎从遗迹的规则波动中捕捉到了什么,它们调整了部署,加强了对东部几个关键节点和疑似‘古老遗物’出没区域的监控和封锁。我们所在的这片废弃区,虽然暂时还算边缘,但被现的概率在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