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厂区小楼的夜晚,比坡地更添几分阴森。风穿过空洞的窗户和破损的墙壁,出凄厉的呜咽,如同无数幽灵在叹息。远处厂区深处,偶尔传来金属锈蚀脱落坠地的闷响,或是某种夜行生物短促的嘶鸣,让这本就荒凉的环境更显诡谲。
但至少,他们有四面墙壁(尽管漏风)和相对完整的屋顶。老于在药物和自身恢复力的作用下,沉沉睡去,呼吸平稳,额头温度已经基本恢复正常。老潇和老高轮流守在门边,警惕着楼内外的动静。老方和老赵则抓紧时间休息,恢复连日奔波的疲惫。
这一夜,没有野兽袭扰,没有不之客。疲惫压倒了一切,众人竟在危机暂缓的间隙,获得了进入这个世界以来最“安稳”的一觉。
第二天清晨,微弱的阳光透过破损的窗户,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老于第一个醒来,感觉身体依旧虚弱,但头脑清明了许多。他尝试活动了一下手脚,除了乏力,没有其他不适。
“感觉怎么样?”一直留意着他的老方立刻问道。
“好多了,就是没力气。”老于坐起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目光落在自己指尖,“能力……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他集中精神,这一次,翠绿色的生命能量光芒浮现得更加顺畅、稳定,不再需要费力引导,仿佛成了某种本能。他将手指轻轻点在旁边一块因潮湿而长出些许霉斑的木板上。光芒渗入,那微小的霉斑竟以肉眼可见的度停止了扩散,并微微收缩、黯淡。
不是治愈活物,而是对生命能量(哪怕是低等真菌)的微小干涉与抑制。
“我好像……能更精细地控制‘生’与‘抑’的方向了。”老于若有所思,“不只是治疗,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生命过程的快慢?虽然很微弱。”
这无疑是个有用的新现,或许能帮助他们处理腐败食物(抑制细菌),或者在野外应对某些有毒的动植物。
“试试感知。”老方鼓励道,同时自己也凝神感受手腕上“秩序之种”的律动。
老于点点头,闭上眼睛。这一次,他没有将感知盲目撒开,而是尝试着,如同调整显微镜焦距一般,去“聆听”和“分辨”周围环境中那些或强或弱、或有序或混乱的“生命韵律”。
他先“听”到了身旁老方身上那沉稳有力、带着独特“秩序”共鸣的心跳和呼吸韵律。然后是老赵、老潇、老高……他们的韵律各有特点,但都清晰可辨。
他将感知缓缓向外延伸,透过墙壁。楼下空房间的角落里,几只老鼠窸窣活动的微弱韵律;窗外枯草根部蛰伏的虫卵那近乎死寂的等待;更远处,厂区荒地上几丛极其顽强的、在冻土中挣扎求生的耐寒野草,那坚韧而微弱的绿色脉搏……
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脚下这座建筑本身,那些残留在砖石缝隙间的、早已干涸的微生物痕迹所散出的、近乎消散的“历史韵律”。
感知的范围和精度,都显着提升了。
最后,他将感知投向厂区深处。那里的“生命韵律”陡然变得稀薄而……怪异。有一些冰冷的、带着金属锈蚀和机油味的“非生命韵律”干扰(可能是残留的机器或污染物),还有少数几种适应了极端环境的、生命力顽强的生物(可能是耐寒昆虫或小型啮齿类),但它们的韵律大多透着一种焦躁、警惕,甚至……隐隐的“扭曲”感。
“厂区深处……感觉不太好。”老于收回感知,脸色有些白(消耗依旧存在),“‘生命韵律’很稀薄,而且有些……‘不健康’。可能有什么污染源,或者环境太恶劣了。我们最好别深入。”
这与他们之前的判断一致:边缘暂避,绝不深入。
“另外,”老于看向老方,眼神带着困惑和一丝奇异的光彩,“方哥,你身上的那个‘韵律’……更清晰了。它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虽然外面看着安静,但里面……好像在很慢很慢地膨胀、呼吸,节奏很稳,而且……和我自己能力核心的那种‘稳定生命韵律’,有一部分……重叠?共鸣?我说不清楚。”
老方抬起手腕,看着那黯淡的印记。老于的描述,印证了他的感觉。“秩序之种”并未“失效”,而是在深度休眠中,进行着某种缓慢的、内在的“重构”或“进化”。而老于的“生命支点”,似乎因为这次危机,触及到了与“秩序之种”相关的某个层面,两者产生了微妙的联系。
“这可能是个好消息。”老方沉吟,“意味着我们的能力,或许有协同展的可能。但现在,要任务是活下去。”
他环视众人:“我们现在的情况:位置暂时隐蔽,但资源极度匮乏。老于需要时间恢复,我们也需要食物和水。‘血手帮’的威胁没有解除。城南劳务市场的机会我们放弃了,但情报还在。‘钉子帮’那边,或许还能利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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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建议分两步走。”老潇接过话头,“第一步,巩固这个临时据点。清理出一个更安全的角落,尽量堵塞漏风的缝隙,收集附近能找到的任何有用物资(可燃烧的木头、能储水的容器、可能遗落的工具零件)。同时,由老于尝试用他的新感知,在厂区外围相对安全的区域,寻找可能的食物来源——比如更耐寒、可食用的植物,或者干净的水源(积雪、未污染的地下水渗出点)。”
“第二步,”老方补充,“等老于体力恢复一些,我们派出一个小队,返回锈钉巷边缘,尝试与‘钉子帮’接触。目的有三:一,获取关于‘血手帮’动向的最新情报;二,看看能否用我们城南劳务市场的情报(工作机会、住处信息)或者少量物资(如果我们能找到),换取一些食物或其他帮助;三,试探一下,能否通过‘钉子帮’,了解这个废弃厂区更具体的情况(比如污染源、是否有其他危险)。”
计划务实而谨慎,兼顾了恢复、资源获取和情报拓展。
众人没有异议,立刻开始行动。
老潇和老高负责据点巩固。他们将房间内相对干净的角落彻底清扫,用找到的破木板和砖块加固了那扇坏掉的门,使其能从内部勉强卡住。用破布和泥巴(楼下有潮湿的泥土)堵塞了几个最大的漏风缝隙。还在窗外用枯枝和破布做了个简易的伪装遮挡。
老赵则带着铁罐和剪刀,在楼房周围一二百米的范围内仔细搜寻。他找到了一些相对干燥的木头(断裂的窗框、朽烂的门板碎片),几个锈蚀但勉强能用的空铁皮桶(可以用来储水或当灶台),甚至在一个倒塌的工具棚角落,现了一把锈死但还能撬动的大号活动扳手,这无疑是件有用的工具。
老于在休息间隙,数次集中精神进行感知。他避开工厂深处,重点感知楼房背后一片背风向阳、堆着建筑废料的荒地。在那里,他“感觉”到几处土壤韵律相对“温和”、且有微弱但持续的“水汽韵律”渗出的地方。他指引老赵去挖掘,果然在浅层冻土下,挖到了一些被冰包裹的、相对干净的冰层凝结水(可能是地下水渗出后冻结),以及一小片紧贴着地面生长、几乎与枯草混为一体的、叶片肥厚呈暗绿色的耐寒地衣类植物。老于感知后确认,这种地衣无毒,虽然味道估计很差,但可以提供少量水分和矿物质。
食物来源依旧渺茫,但至少有了相对稳定的、干净的(冻)水来源,以及一点聊胜于无的“野菜”。
老方则一边留意着老于的情况,一边整理着思绪。他尝试主动去“倾听”手腕上“秩序之种”的律动,并与老于描述的那种“重叠共鸣”感觉进行印证。渐渐地,他模糊地意识到,这种共鸣或许不仅仅是一种感觉,而可能是一种潜在的“协调”基础。当老于使用生命能量时,如果自己集中精神于印记,似乎能让周围环境的“规则扰动”(比如生命能量外溢造成的细微影响)变得更加平顺、稳定。反之,当自己因为思考或决策而产生强烈的“秩序”倾向性意念时,老于似乎也能隐约捕捉到,并让自身的生命能量运转更贴合这种“倾向”。
这是一种极其微弱、尚未成型的协同效应,但无疑是积极的现。
下午,老于的体力恢复了一些。老方决定,由他、老赵和老于(需要老于的感知预警和可能的沟通辅助)组成接触小队,前往锈钉巷边缘尝试联系“钉子帮”。老潇和老高留下看守据点。
三人带上扳手(作为防身和工具)、空铁罐(装可能的交换物或水)、以及从地衣中挑选出最完整的一些作为“样品”,小心地离开了废弃厂区。
他们选择了与来时不同的路线,绕开主干道,利用废墟和荒地的掩护,悄悄靠近“钉子帮”可能活动的一个区域——那个半塌的车辆修理棚。
距离修理棚还有百米左右,老于突然停下脚步,低声道:“前面有人……不止疤哥他们……还有几个陌生的‘韵律’,很强壮,带着……恶意和警惕。好像在……对峙?”
老方心中一凛,示意大家隐蔽在一堵断墙后。他小心探出头观察。
果然,修理棚前空地上,疤哥带着四五个“钉子帮”成员,正与三个陌生的、穿着黑色旧夹克、身材壮硕的男人对峙。那三个陌生人虽然没有明显携带武器,但姿态强硬,眼神不善。其中一人,正是那天晚上袭击“钉子帮”的“血手帮”刀疤脸的手下之一!
“‘血手帮’的人!他们在找‘钉子帮’麻烦!”老赵压低声音。
只见疤哥脸色铁青,正在和对方争论着什么,声音隐隐传来:
“……说了不知道!那两个人跟我们不是一伙的!就是路过帮忙的!”
“路过?疤脸,别耍花样!”一个“血手帮”的壮汉狞笑,“有人看见他们后来跟你们接触过。说,他们藏哪儿了?交出来,或者告诉我们线索,之前的事可以一笔勾销。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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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前逼近一步,威胁意味十足。
疤哥毫不退缩,握紧了拳头:“老子再说一遍,不知道!‘血手帮’也别欺人太甚!逼急了,谁也别想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