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空气浑浊而凝滞。昏黄的应急灯(从锅炉房残骸里翻出的旧电池灯)勉强照亮几张紧张的脸。通风口缝隙透入的微光,昭示着外面仍是白天,但危险的气息已然迫近。
疤哥的一个手下——外号“瘦猴”的年轻人,刚刚冒险从更远处观察回来,气喘吁吁地汇报:“那三个人……在巷子那头废品站附近转悠,拿那个小仪器到处扫,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他们没往我们这边来,但也没走远。看着……不像‘血手帮’的人。”
“肯定不是‘血手帮’。”疤哥啐了一口,“那帮杂碎找人都是大呼小叫,恨不得把地皮翻过来。这三个人,鬼鬼祟祟的,更像……寻宝的?或者,就是你们说的‘搜索队’?”
老方盯着地上摊开的手绘地图,目光落在那个刺眼的红色c-标记上。搜索队出现在锈钉巷外围,目标显然不是他们这几个流浪汉,更可能是……在寻找丢失的背包,或者背包里指向c-区域的线索。
“他们可能不确定背包丢在哪里,只知道大概范围。”老潇分析,“所以在外围用仪器探测,或者观察有没有可疑痕迹。我们躲在这里,暂时安全,但不能保证他们不会扩大搜索范围,或者‘血手帮’的人不会撞上他们。”
“撞上才好呢!”老高恨恨道,“让他们狗咬狗!”
“没那么简单。”老方摇头,“搜索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血手帮’未必敢惹。而且,如果让他们知道背包在我们手里,或者我们和厂区事件有关,麻烦就大了。”
“那怎么办?一直躲着?”老赵问。
“不能被动等待。”老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隐隐作痛的手腕,印记的律动平稳了一些,但带着一种蓄势待的紧绷感,“我们需要知道他们的确切目的,以及他们是否掌握了更多关于我们的信息。另外,我们得弄清楚,除了这个背包,他们还在找什么。”
他看向疤哥:“疤哥,这附近,有没有能从高处、隐蔽地观察废品站那个方向的落脚点?最好是晚上也能用的。”
疤哥想了想:“有。废品站斜对面,有个半塌的三层老楼,楼顶视角不错,但楼梯坏了,得从外面爬水管上去,而且那楼不太稳当。”
“够了。”老方点头,“今晚,我和老赵去。老赵负责攀爬和警戒,我负责观察。老于,你留在这里,尽量恢复,用感知注意地下室周围的动静。老潇,老高,你们和疤哥的人一起,守好这里,做好随时转移的准备。”
“太冒险了!”老于忍不住反对,“方哥,你的伤……”
“小伤,不碍事。”老方打断他,“我们不能做瞎子。搜索队的存在,是个巨大的变数。不弄清楚,我们永远被动。”
疤哥看了看老方决绝的眼神,又看了看他身后默然支持的老赵,点了点头:“行。瘦猴对那片熟,让他给你们带路,到地方后他在下面放风。需要家伙吗?我这儿还有把自制的弩,虽然糙,但比没有强。”
“不用,动静太大。”老方拒绝了,“我们只是去观察,不是冲突。”
计划就此定下。白天剩余的时间,众人在地下室里尽可能休息,轮流进食少量压缩干粮和水,保存体力。老于尝试集中精神恢复感知,老方则闭目养神,同时不断在心中推演晚上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手腕上的印记随着他的思考而微微搏动,仿佛也在进行着某种无形的推演。
夜幕,在紧张与等待中,缓缓降临。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和垃圾。锈钉巷的夜晚,比白天更加死寂和危险。
在老方和老赵跟着瘦猴悄悄离开地下室后,留守的众人更是将心提到了嗓子眼。老潇和老高紧握着简陋的武器,守在入口附近。疤哥和另一个手下则警惕着其他方向的动静。老于盘坐在角落,闭着眼睛,将残存的感知力如同蛛网般铺开,笼罩着地下室及周围二三十米的范围。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观察点:废品站对面,半塌老楼楼顶。
老赵如同灵猫般,凭借惊人的臂力和对建筑的熟悉(得益于长期的侦察和潜入经验),沿着外墙锈蚀的水管和破损的窗台,无声而迅捷地攀爬到了三楼楼顶的边缘,然后伸手将紧随其后的老方也拉了上去。
楼顶布满瓦砾和积雪,寒风凛冽。他们伏低身体,找到一处半塌的矮墙作为掩体,朝废品站方向望去。
废品站是一个用铁丝网围起来的小院,里面堆满了各种废旧金属和电器。此刻院内一片漆黑,只有门口一盏昏黄的路灯,在寒风中摇曳着微弱的光芒。
而在路灯照射范围的边缘,那三个穿着深色户外装的男人,果然还在!他们没有点火,也没有大声交谈,只是静静地蹲在一堆废轮胎后面,偶尔有一人会抬起手中的仪器(带有微弱的绿色荧光屏),对着某个方向扫描一下。
他们在蹲守。等待什么?还是……在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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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方眯起眼睛,努力在昏暗的光线下分辨细节。三人分工明确:一人持仪器扫描,一人持枪(长枪,带消音器?)警戒四周,另一人似乎在操作一个小型的数据终端,屏幕的光被刻意遮挡。
专业,耐心,目的性极强。
就在这时,持仪器的人突然身体一僵,仪器屏幕的绿光急促闪烁了几下。他立刻向操作数据终端的人打了个手势。后者快操作,屏幕似乎调出了一幅图像(热成像?)。
紧接着,三人几乎同时起身,动作迅捷而无声,朝着废品站侧面、一条通往更深处巷子的方向,快而隐蔽地移动过去!他们的目标,似乎是被仪器捕捉到的某个热源或移动物体!
不是他们!是别的什么!
老方的心猛地一跳。难道是“血手帮”的巡逻队?还是……别的流浪汉?或者,是“钉子帮”外出的人被现了?
“跟上去看看!小心!”老方对老赵低语。
两人立刻沿着楼顶边缘,小心地移动到另一侧,俯瞰那条巷子。只见搜索队三人已经消失在巷口,但巷子里隐约传来极其轻微的、金属刮擦和压抑的喘息声,还有……几声短促而凄厉的、像是小动物被捉住时出的嘶鸣?
不是人!是动物!
几秒钟后,搜索队三人从巷子里走了出来。其中一人手里,提着一个不断挣扎的、用某种黑色束缚袋装着的活物,大小像一只大猫或小狗。那东西在袋子里疯狂扭动,出模糊的呜咽。
他们在捕捉活体样本?什么动物值得他们如此大费周章?
老方和老赵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疑惑。
搜索队三人没有停留,提着那个挣扎的袋子,迅朝着与来时相反的方向——也就是废弃厂区的方向——快步离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寒风依旧,废品站前恢复了空寂,仿佛什么都没生过。
但老方知道,他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搜索队的目的,绝非简单的“环境监测”或“采样”。他们在捕捉活体,而且目标明确,行动果断。
这废弃厂区,或者说那个c-区域,到底隐藏着什么?那些传闻中的“封存实验”、“金属箱子”,难道与某种生物有关?
一个更加黑暗和危险的猜想,在他心中成形。
“撤。”老方低声道。他们已经得到了关键信息:搜索队确实在附近活动,目标疑似活体生物,并且与厂区(很可能是c-区域)密切相关。继续停留风险太大。
两人沿着原路小心翼翼地下楼,与在下面放风的瘦猴汇合,迅返回了锅炉房地下室。
听完老方带回来的消息,地下室里一片死寂。
“抓……抓活的动物?”疤哥声音干涩,“厂区里除了老鼠野狗,还能有什么?值得他们这样?”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普通动物。”老方语气沉重,“他们的装备和行动方式,不像科研,更像……军事或特种侦察。c-区域的秘密,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也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