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物资配送中心距离蓝色花园大约十分钟车程。车子行驶在同样整洁但更加宽阔、车辆更少的道路上。老高透过单向车窗向外张望,试图记下路线和沿途的显着建筑。大部分建筑依旧是统一和谐的色调和风格,但功能似乎有所区分:一些是带有大片玻璃幕墙的办公或研究楼,一些是整齐排列的住宅区,还有一些是规模较大的、可能是工厂或仓库的平顶建筑。路上行人不多,且都步履匆匆,目标明确,很少停留交谈。
配送中心本身是一个巨大的、银灰色的现代化仓库群。车辆驶入专用通道,经过简单的身份扫描(协调员出示证件,老高被识别为“临时服务访客-高”),进入内部。
仓库内部极其宽敞,挑高过十米,一排排高大的货架整齐排列,上面堆满了规格统一的、印着“新伊甸标准补给”字样的浅蓝色箱子。自动导引运输车(agv)在地面沿着预设的磁条或激光路径无声穿梭,将货物运送到不同的分拣区域。顶部的照明灯明亮而均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塑料和纸制品气味,以及一种低沉的、来自各种机器运转的背景嗡鸣。
这里的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浅灰色工装,胸前有别着小小的工牌。他们大多面无表情,动作精确高效,与自动机械协同工作,很少交流,整个环境充满了极致的效率与秩序,却也透着一种非人的冰冷。
陪同老高的除了那名协调员,还有一名配送中心指派的“社区服务引导员”——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表情有些僵硬的年轻男子。引导员向老高简单介绍了工作内容:协助将一批新到的“个人卫生用品标准包”从传送带末端搬运到指定的agv上。
工作并不复杂,但重复且枯燥。老高一边机械地搬着箱子,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周围。
墙上的电子屏幕滚动显示着今日的“分拣效率”、“错误率”、“能耗指数”等数据,全部是令人满意的绿色。标语是“精准、高效、奉献——共建和谐物资保障网”。监控摄像头几乎无死角。
休息时间(每工作五十分钟强制休息十分钟),引导员带老高到指定的休息区——一个狭小的、只有几张椅子和一台饮水机的隔间。协调员在不远处靠着墙,目光不时扫过。
就在这时,老高听到隔壁货架后面,传来两个压得极低的、属于男性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一丝……怨气。
“……这个月的个人贡献点兑换额度又调低了,妈的,连多换支营养膏都要精打细算。”一个沙哑的声音抱怨。
“知足吧,听说七区那边因为上次的‘波动’,全员基础配额都扣了百分之五。”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回应,语气更冲,“上面就知道压指标,催进度,也不看看咱们这边人手够不够!那批‘特殊镇静剂’要求明天凌晨前全部打包往三区,人手都抽去干那个了,这边标准包的效率能不掉吗?”
“三区?又是‘蓝色房子’那边?那边最近事儿可真多……”沙哑声音嘀咕。
“嘘!小声点!”年轻声音警觉地打断,“别瞎议论。干好你的活,别惹麻烦。赶紧的,下一批要到了。”
脚步声快远去,货架后恢复了寂静。
老高心中剧震!
个人贡献点额度降低!特殊镇静剂!蓝色房子(三区)需求大增!
这些碎片信息拼凑起来,勾勒出一个令人不安的图景:这个看似完美的“新伊甸”系统,内部可能存在资源分配压力,甚至某种紧张或“波动”。而“蓝色房子”(三区医疗研究设施)近期活动频繁,很可能与这种紧张有关,需要大量的“特殊镇静剂”!
是用于治疗像老于这样的“特殊访客”吗?还是……用于其他更可怕的用途?比如,镇压“不稳定因素”,或者进行某种“实验”?
“休息时间结束,请继续工作。”引导员面无表情地提醒。
老高收回心神,继续搬运,但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
工作结束后,引导员在平板电脑上记录了老高的“服务时长”和“配合度评估”(初步为“良好”)。协调员似乎对这次外出结果还算满意。
返程时,天色(模拟的)已近黄昏。车子选择的路线略有不同,似乎是更近的捷径。这条路线恰好会经过一片相对僻静的区域,而那片区域的一侧,正是那栋“勿忘我蓝”的圆顶建筑——蓝色房子。
老高的心提了起来。他装作疲惫地靠在椅背上,眼睛却紧紧盯着窗外。
蓝色房子比远看时更加肃穆。周围的白色栅栏看起来简单,但栅栏顶部似乎有不易察觉的细小光点,可能是某种感应器或低功率激光网格。建筑本身窗户不多,且大多拉着窗帘。
车子减,准备拐弯。就在这个当口,蓝色房子侧面的一扇厚重的金属侧门突然滑开!
几名穿着从头到脚包裹严实、带有透明面罩的白色防护服的人员,推着一张覆盖着洁白床单的移动床,快从门内走出。床单覆盖下的轮廓,隐约可见是一个人形,但一动不动,似乎处于昏迷或更糟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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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床的人员动作迅而专业,没有丝毫拖沓,径直将床推向停在旁边的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车窗经过特殊处理的深灰色厢式车。车子后门自动打开,里面似乎还有其他人接应。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侧门随即关闭,深灰色车辆也迅驶离,消失在建筑后的道路尽头。
老高只来得及瞥见这短短的一幕,车子已经拐过弯,蓝色房子被其他建筑遮挡。
他手心冒出冷汗。那白布下的人是谁?是病人被转院?是“失败”的实验体被转移处理?还是……别的什么?
那毫无标识的车辆,那迅捷而隐蔽的动作,都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返回蓝色花园的路上,老高一言不,脸色有些苍白。协调员看了他一眼,温和地问:“是不是累了?第一次参加社区服务,强度可能有点大。回去好好休息。”
“嗯,有点。”老高含糊应道。
回到宿舍时,晚餐时间已过。老高被允许去餐厅领取一份预留的餐食(当然包括营养糊)。老方他们已经在宿舍,看到老高回来,眼神中带着询问,但碍于环境,无法多问。
直到熄灯后,药物带来的昏沉感开始蔓延,宿舍里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至少表面如此)。
老方静静等待着。他知道老高今天经历了不少,一定会想办法传递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