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想起,那其实是很久以前的约定。
她们相差将近六岁,小时候父母忙,慧梦常半带半哄地让妹妹坐在自己书桌边,递给她削好的色铅笔,一笔一笔教她涂满天空、画出草地。芷寧总喜欢先画小动物,兔子、猫、偶尔还有一隻脖子长得夸张的长颈鹿;而慧梦则在空白处勾勒背景——
一栋奇形怪状的房子,或一片伸手就能碰到云的高塔。她们从不计较谁的画好,只在完成时凑在一起看,彷彿窥见另一种共同创造的世界。
那些画纸后来渐渐被夹进一本硬壳画册里。那本画册不大,封面是米黄色的粗布,摸上去带着一点麻质的粗糙感。随着时间推移,画册被收进柜子底层,伴着旧衣、泛黄信封和一些谁也没再提起的小物件,一起沉睡。
——直到此刻,紫慧梦才忽然意识到,那沉睡的画册,也许正是「呼唤」她归来的另一道光。
傍晚,紫芷寧如约回到老家,手中提了两盒热腾腾的汤麵。
「路上顺便买的。还帮你加了一颗鲁蛋喔!」她笑得随意,但眼神似乎在打量姐姐的神情。
两人没有立刻谈事,只是静静吃着。餐桌上的时鐘滴答作响,每一下都像把时间往过去推。
晚餐后,慧梦终于开口:「你还记得……我们最后一次一起画画,是什么时候吗?」
芷寧怔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应该是高中那年暑假吧。你画得快,我只画了半张。」
「还记得那半张吗?」慧梦的声音很轻,却像在探寻什么。
妹妹垂下视线,「……在我房里的柜子底层。」
片刻沉默后,芷寧放下碗筷,转身上楼。
楼梯嘎吱作响,像在刻意延长等待的时间。
没多久,她抱着一本厚厚的画册下来,怀里的姿势几乎和多年前搬家那天一模一样。
那画册的封面已泛黄,边角微翘,布面纤维处有细细的裂痕,像经歷了无数次的搬迁与遗忘。
「我一直没拿出来,因为……不知道该给谁看。」她轻声说,指尖不自觉摩挲着封皮的纹路。
慧梦没有立刻翻开,只先看着它,彷彿隔着布面能感觉到那些画纸背后沉睡的年岁与笑声。
她深吸一口气,才慢慢揭开封面。
淡淡的铅笔线条跃入眼帘——
那些是她们年少时随手画下的角色与场景,有点笨拙,却真切得像刚刚才画好。
然而,翻到中段时,纸张的触感忽然变得温热,笔跡的墨色像在呼吸般微微脉动。
芷寧注意到异样,却没有出声,只是凝视着那一页。
…画中是模糊的阶梯轮廓,消失在一片光雾中,旁边反覆写着几组数字:222o、9999。
空气忽然变得凝重,不再只是纸张,而像有某种潜伏已久的意志甦醒。
笔筒里的神之笔忽然震动,笔身泛起柔光,自行飞出。
一缕极细的墨痕自笔尖流出,悬浮于半空,勾勒出一道半透明的门框,像未完成的素描——笔触颤动不止。
门尚未完全成形,却传来若有若无的低鸣,像心跳一样。
一个声音,从那未完成的笔触深处传来:
「慧梦,时机已到……向前,你将看清曾经遗忘的真实。」
芷寧怔住,正要开口,却现整个空间被静止——时鐘秒针停在半空。
只有慧梦能动。
她缓缓站起身,眼神紧盯着那扇素描般的门。
胸口的悸动比任何一次都还清晰。
她没有回头,只是本能地向前迈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