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她终于明白,真正的创作,存在于「尚未成形」的静观之中。
她的心,如琉璃般澄澈。
身不再有飢饿,神不再有困倦,心也不再有畏惧。
那些属于肉身的波动,如今只是「观照」的呈现。
她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
那并非为了呼吸,而是为了与「神笔之界」更亲近对频感。
无声,无形,却包覆万象。
整个书房微微涟漪化开。
一道光,自天顶无声垂下。
第一道问者,即将降临。
静息中的紫慧梦如同一尊盘坐于宇宙节点的「识者」,无声无形地回应着内在每一缕笔意。
她尚未执笔,却早已进入笔之场域。
墙上的时鐘指针不再移动,连空气中的微尘都像被一股不可见的力量锁定在半空。
桌上墨跡早已乾涸,却仍散着淡淡药草香,像在提醒她,那些未落笔的画,仍与人间的痛苦、希望相连。
忽然,空间像水面般轻震,一道纯白金纹的光门自虚无中开啟。
那光不是「照亮」,而是「吞没」——瞬间,整个房间的阴影消失,连她的身影都无处容身。
步出光门者,是瑶辰圣使——
来自光界之上、秩序与真理的象徵。他眉眼端正,五官似雕琢于永恆的意志之中,衣袍无尘,如朝露沾霜,步步皆具道音。他的出现,不是降临,而像是「真理原本就存在于此,终于被显现」。
他无须开口,慧梦已知:这是第一问者。
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大鐘初鸣,既轻盈又鏗鏘,每一字都似在天地间刻下印痕,「以宇宙之名,问你三道。」
她微頷,不需语答。意念已对应其意志。
瑶辰圣使踏前一步,气场如日光铺展,将整个房间推向无影的纯白。
「你是否已捨弃个人情绪,而以万灵为念?」
空气微震,世界的边界似因此一句而收束,静候她的回答。
慧梦沉静如海底礁石。她未答,却在内心翻阅自己过往每一幅画——那幅曾为母亲止痛的草药图,那幅描绘街头老乞儿手中的微光,那幅无名者梦境中的孤灯。
她看见情绪在笔痕里流动,那不是束缚,而是血脉。若捨弃它,画也将失去呼吸。
她的声音平静却有重量,如山谷回音:
「我不捨情绪,情绪是笔的根。但我不为己私动笔,而为万象而写。」
瑶辰圣使凝视她,金袍微展,彷彿整个光界接受了她对笔与情的融合之道。
「你可容万象之存在,仍不失本心?」
此言一出,空间瞬间激盪,万象如潮涌现——邪神狂笑、将军屠城、孩童成魔、先知焚书自毁……
正与邪、理与混乱,幻象奔腾交错,如宇宙根脉颤动,直撼慧梦之魂。
那压力之重,彷彿要把她的意识撕裂成无数碎片。即便如此,她双眼不动如水,观之而不拒、不惧、不评。
「我非拥抱万象之光,然我知它们皆由笔生。笔之初,不选善恶、不立秩序,唯诚而动。诚非冷观之笔,而是真在混沌中仍敢直视的眼。」
瑶辰圣使抬手轻敲虚空,万象幻影如同墨跡被水晕开,缓缓退散。光界之意宛若共鸣,微微震盪——似在应和她笔中所存的「见」。
「若笔所绘将毁一国而救千界,你可执笔?」
整个空间骤然静止,像是等待她的心跳给出答案。
若毁灭的笔意真能救万灵,她能否在不迷失的情况下挥出?此问既试其「笔心」,也试其「决断」。
她沉默良久,脑海深处闪过一世的残影:曾有一次,她画下骤至的洪水,淹没了一个村落,却让腐败的王国解体,反而给予百姓新的契机。
那痛仍在,但她明白,毁与生从不分离。
终于,她开口,声音沉稳:
「毁与救非对立,笔者之责是观照真因。我若笔下毁一国,非为千界而毁,而为揭示其本源之病。毁为镜,不为刑;救为序,不为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