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语落下,瑶辰圣使不语,仅以掌心托起一点笔光,交予慧梦。
「此为光界之笔心印记。非因你完美,而因你真诚。」
他转身,光门徐合,圣使之身如初光返远天,无留尘跡,唯留空间中一道隐形的笔印,落在慧梦额心。
宇宙有记录,她无需重述。
她缓缓闭上眼,准备迎接第二问者的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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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界的笔印尚未完全沉入她的识海,天地便又转变。
空气冷得像水银般下坠,四周的色彩一点点褪去,宛如有人将世界的顏料一层层刮落,直至只馀下墨灰的底。
万象寂静无声,连心跳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她未睁眼,却已感知「影」将来临。
忽然,一股暗影从地底涌升,宛若冥河之气渗透时空的裂缝。
没有门开啟,没有步履声,却有一种极深的沉重压迫——像整个宇宙的因果在此刻被拖拽而至。
焚梦魔尊——影界之底的审判者,冥火中诞生的观照者。
若瑶辰圣使象徵光的秩序,那么他便是暗的诚实。
他一袭黑纱覆体,身形似雾似影,五官模糊难辨,唯有双瞳如燃尽万梦的火焰,冷冷凝视着她灵魂最深处不愿被触及的角落。那目光既不是谴责,也不是宽恕,而是「照见」——不留馀地的真实。
他不言语,只抬袖拋出一面黑镜。
那镜非金属所铸,而是由「慧梦三千世所有曾生之错念、误笔、过行」凝聚而成。镜面浑浊而深邃,如同一口黑井,里面倒映的不是身影,而是灵魂的讼辩之书。
她看见自己某世,笔绘出一场宗教暴乱,只因未察群心之极端;某世,她写下震惊世人的书,却让异见者因书而被捕受辱;更有某世,她画中的「灾厄之城」预言,本意警醒,却因信眾执着过深,反提前引爆了灭城战火……
那些不是他人之罪,而是她笔的阴影。
焚梦魔尊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像馀烬压迫在骨头缝隙间:
「汝所尊为本真,是否亦愿承其所有果报?」
问的不是对错,不是赎罪,而是——
你是否承认,你之笔即为你之命,无论美丑?
慧梦深吸一口气,胸腔仿佛灌满了焦灰般的重量。她睁开双眼,不回避,不辩解。
「我所画,我所写,皆曾由念而生。若果报来临,我不逃。」
「笔之功过,不由旁人定义。若我执笔为光,亦当亲履其影。这些错与恶,是我学会不假笔为义的代价。」
焚梦魔尊抬掌一击,黑镜碎裂,裂片飞散如无声雪崩。
那些碎片未曾坠地,却化为一道道古语铭文,逆流入她的背脊,刺入经脉与骨髓,如烙印般与灵魂锁合。她的身体微颤,但没有一丝痛呼。
「你若能背负这三千笔劫,来日当见劫火为羽。」
语毕,黑雾盘旋而起,声如焚骨之风。
他在消散前冷冷留下一句:
「这不是原谅。这是记忆。笔下若再误,焚梦镜将重现。」
焚梦魔尊远去,影随之退场。
唯有慧梦,站在破碎黑镜的馀烬中,感受那铭刻在背脊的劫印正与灵魂紧紧共振。
没有痛苦,只有更深的沉静。
她明白,「影界之问」要求的不是悔意,而是诚实——
对笔,对己,对所有被她触及过的命运。
这一段试炼不像光界那样高远清晰,而是彻底将她灵魂推入一场火葬场。
空间忽然微晃,空气中渗入一种错乱的气息——非神、非魔,亦非人间之常。
虚与实的边界,开始模糊。
下一位访者,正缓缓逼近。
刚刚经歷劫镜与铭印的沉重,星绘者仍站在原地,背脊上似乎还留着劫印的灼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