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沉默不语,母亲终于忍不住拔高了声音,话语像带刺的藤蔓缠上来:
「你脑中是不是只有画画啊?我们家三个小孩,就你不婚不生,也没个家庭,只会拿支笔画画画,画那有的没的,也没见画出什么财富和前途来!我看你以后老了怎么办!」
这话正好击中了她最不愿面对的未来现实。
紫慧梦的心口一热,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我若不是为了你,我何苦如此!」
话音一落,她便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懊悔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夜幕还未完全低垂,天边留着一抹馀光。
紫慧梦点亮阁楼的黄灯,窗外细雨像断断续续的伴奏。
自清晨与母亲争执后,心绪便难以平復;她把情绪推到画纸上,却觉那支透明的笔今天异常沉重──不是重量,而是一种从胸口涌出的沉淀感,好像某个被唤醒的记忆在悄然聚拢。
她抬眼,看向书架上昨夜才无意翻出的两本画册。
这两册和她早前在老家仓库找到的那几本互有呼应,却又在时间上错位,像是被重叠放错了边界。
一本记录了如果留在故乡、没有考上美术科的生活:补习、家庭责任、被生活磨平的梦想,每一页都像无声的眼泪。
另一本则是她年轻时怀想的「如果可以」版本——
大学、设计公司、工作室、小型展览,那些光景被描得既真实又理想化。
封底上的註记竟然写着2o25年11月,而今天才是2o25年7月7日;那些画面,她又确定自己从未亲身经歷过。为什么会这么相似?
为什么那些未走过的路看起来像熟悉的伤痕?
她收起画册,深吸一口气。雨声在窗外,轻柔却坚定——像是提醒,也像是在等她做出选择。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写本,翻开一页,几个梦境片段像潮水般涌现:展览台上,她穿着剪裁俐落的西装,台下掌声如雷;另一幕,她在陌生城市的街头奔跑,手中握着那支透明的笔,像是在追逐某个尚未成形的答案。
那些记忆既陌生又熟悉,像是某种未曾活过的人生在她心底悄然芽。
她原以为只是梦,却在现实中一再遇见那些天使数字——
闹鐘停在3:33,收据尾数是777,巴士站牌上闪烁着111。起初她以为是巧合,但现在,它们像是某种高维的语言,在她情绪最动盪的时刻悄然现身。
她不再试图解释,只是静静地感受。
银笔在掌心微微光,彷彿在回应她的沉默。不是重量,而是一种召唤,一种来自未来的低语。
她知道,某些选择正在逼近。
而那些数字,不只是符号,而是通往第六层的讯号。
她盯着手中的透明神笔,指尖传来微温,像是有某种力量在笔芯深处缓缓甦醒。
窗外的细雨停了,世界静得只剩下她的呼吸与心跳。
那串数字再次浮现——222o。
它不像单纯的巧合,而更像是从某个遥远维度传来的应答,与她近来频繁出现的其他数字相比,这四个数字在她心中激起的波纹异常深长,像是某种锁匙,轻轻拨动着她尚未打开的记忆之门。
她紧紧握住那支透明神笔,闭上双眼。
下一瞬,光与影的交错猛然拉扯着她的意识,她被一股温柔却无可抵抗的能量包围。
「记住,你是神笔之主——你掌握着自己的命运,没有人能够左右你。」那声音低沉而稳定,如同刻进灵魂深处。
她静静地坐在床边,凝视着母亲微弱的呼吸。
昨夜那句话仍在心头回盪——
「你掌握着自己的命运」。
但此刻,她只感觉到命运的沉重,而非掌控的力量。
窗外的雨刚停,天色灰白,像是尚未甦醒的梦。
紫慧望向那片湿润的世界,心中浮现一丝矛盾:雨后的清新彷彿预示着某种重生,而她的生活却仍困在无声的轮回里。她深吸一口气,彷彿要将那句话藏进肺腑深处,让它在日常的缝隙中慢慢芽。
并在她心底,悄悄泛起一道光。
「222o」讯息像是某种印记,未曾消散,反而在她的意识深处缓缓扩散。
她开始察觉到一些微妙的变化——母亲咳嗽前的预感、水杯倾倒前的直觉、甚至出门时选择的路线,都像是某种未被命名的感知在悄然甦醒。
这些改变不突兀,反而像是她本就拥有的能力,只是直到现在才被唤醒。
早餐后,她滑开手机查看讯息,眼神仍带着些微的恍惚。
忽然,一封陌生的电子邮件映入眼帘,静静躺在信箱顶端。寄件人栏空白,标题却清晰如低语:
「──请画下你想找回的最初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