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毒不死你!”
魏静檀的一手好厨艺还是在瞽宗的时候练就的,当年爷爷送他入师门时他还是个半大孩子,师门的人隐居深山,平日里吃的清淡,而他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吃不饱只能自己想办法,起初他什么都不会,半夜在厨房里清水煮菜充饥,后来身上有了力气,就自行到山里捕鱼捉鸡。
人在困境时总是能激发潜力,而厨艺就是魏静檀无师自通的一项,因此筠溪打小就爱跟着他。
沈确看着桌上有菜有肉、色香味俱全的四道佳肴,忍不住挑了挑眉。
魏静檀盛完饭,回头见他们谁都不动筷,提醒道,“吃啊!”
“这是你做的?”沈确问。
“不然呢?”魏静檀呛了一肚子的油烟,态度不佳。
他撸了撸筷子,没等沈确说话,自己每道菜都夹了一筷头,塞得嘴里满满当当,含糊道,“放心吃吧!”
沈确没认为这菜有毒或是不好吃,见他小人之心,拿起筷子边吃边解释道,“我只是惊讶于你有这样的厨艺。”
此前他们二人的伙食只能用‘勉强下咽’来形容,祁泽尝过之后欣然道,“你当初铨选落第,就应该开个食铺,未尝不比写话本赚钱。”
“赚钱是为了果腹,但人啊!还是得有些志向。”魏静檀含糊的义正言辞。
沈确一边认真听着,一边目光幽幽的端详着他,实在看不出他的志向在何处,半晌才开口问,“所以……写话本是你的志向?”
魏静檀整个人一顿,写话本不过是落榜书生们谋生的惯用手段而已。
他好歹高中过进士的人,竟把他想得如此浅薄,整个人都气笑了,嘴上揶揄道,“写野史是我的志向。”
这人!正经聊天聊不到三句,但沈确也不示弱,“呦,那是我耽误你了,你这志向合该去宫中当编纂。”
第10章多年旧案,亡魂索命(1)
深暗的巷子里,三更天的竹梆声,一声叠着一声,像是从井底传来沉闷的鼓点。
那声音穿不透浓稠的睡意,却能与梦境诡异的交织,无端勾起许多陈年旧事。
拥被而眠的魏静檀此刻就陷在这样的梦魇里无法自拔。
直到窗缝中一股焦糊味悄然侵入,他才猛然惊醒,眼皮沉重,喉咙呛得干涩发紧。
他掀开被子,胡乱趿上脱在榻边的鞋,穿着里衣跑到园中,与同样出来查看情况的沈确和祁泽撞了个正着。
“哪来这么大的烟,灶上的火我明明都已经熄了。”魏静檀困意全消,只是脑子还懵着。
“不是咱们,是隔壁。”
祁泽指向房后方向的天空,霎时火光如昼,照亮了滚滚黑烟。
春季风大最怕着火,再加上民房连片,一旦烧起来就一发不可收拾。
沈确边系上外衫边往房后走,“隔壁有人住吗?”
“我记得上次看房子的时候,牙人说了一嘴,说后院荒弃很久了。”
“荒废的院子,说不定有乞儿聚居。”魏静檀补了一句。
强风猛啸,仅一墙之隔,热浪裹挟着浓烟飘散开来,空气越发浑浊,紧接着一道暗红光芒冲天而出,呼喊声与噼啪声响成一片。
沈确纵身一跃,骑上墙头,夜风忽然转向,一团裹着灰烬的浓烟迎面炸开。
他转过脸,弯着腰埋在肘窝里呛咳。
祁泽仰头着急道,“大人,你快下来,救火的事有武侯呢!”
沈确摆手,“是火油,方才有武侯不知情,好像在用水灭火。”
头顶上空不断有火星随风飘过院墙,魏静檀没见过这么大的火势,但常识还是有的。
“不能用水泼油火,不然整条街都得烧起来。”
祁泽只记得战场上火攻敌军的时候,也是用火油,可他们只管放不管灭,眼下这么大的火势也没了主意。
“这该用什么?”
沈确飞身而下,打算找工具救火,“用细沙、泥土、或是打湿的麻袋。快,不然附近的百姓都得遭殃。”
大火烧了一夜,直到天边渐明,这场浩劫才真正结束。
焦黑的木梁上升起蜿蜒的青烟,空气中弥漫着焦苦与火油混杂的气味,刺鼻却已不再灼热。
忙活了半宿,三个被熏成黑炭似的人,跌坐在墙边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喘着粗气,身上的衣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布料被高温烤得僵硬。
包括自发前来救火的街坊四邻在内,都已是狼狈不堪。
几名武侯在救火时被烧伤,正坐在角落里上药包扎,颧骨和额角还留着几道汗水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