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穴内,焚烧名册与碎裂魂灯的余波似乎穿透了重重岩层,化作一股莫名的阴冷,让原本就虚弱不堪的苏清月在石榻上剧烈颤抖起来。
虽然苏清月并不知道云鹤真人已亲手抹杀了她的“生机”,但在法理名分断绝的一瞬间,她体内那颗与宗门气运相连的剑道金丹彻底黯淡,取而代之的是腹中魔种肆无忌惮的疯狂扩张。
“唔……”
苏清月蜷缩在黑狐皮中,玄色轻纱已被冷汗浸透。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颗被陆铮种下的魔种正像一个永不满足的漩涡,贪婪地吞噬着她仅剩的仙道本源。
每当她试图运转云岚宗的静心口诀,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病态依附感就会如潮水般袭来,将她的理智生生溺碎。
“师姐,坚持住……主上马上就回来了。”小蝶跪在榻边,麻木地用丝帕擦拭着苏清月额头的汗水。
就在这时,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与药味,打破了石室的死寂。陆铮缓步走入,他的长袍上还沾染着未干的化骨池粘液。
在他身后,碧水娘娘的身影显得有些蹒跚。
这位曾经威震一方的大妖,此刻那截粗壮的青色蛇尾上,竟然出现了大片暗淡脱落的鳞片,渗出的鲜血将地面染得斑驳。
“它的胃口越来越大了。”陆铮走到榻边,冰冷的手指掠过苏清月隆起的小腹,感受着里面传来的、足以令金丹修士战栗的魔性律动。
碧水娘娘卑微地伏在陆铮脚边,声音沙哑且透着虚弱“主上……这地穴里的魔息已经枯竭,根本不足以支撑神血灵胎的降生。再待下去,奴家的蛇躯会先崩解,而苏姑娘……也会被吸成干尸。”
陆铮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穿透了幽暗的石壁,仿佛看到了千里之外云岚宗那座重归“清净”的长生殿。
“陈子墨以为,报了死讯就能高枕无忧地享受那枚玉髓。”陆铮出一声冷笑,金瞳中杀机凛然,“他既然想让你们死得干净,我偏要带你们去看看,这所谓的正道盛世,到底有多容不下活人。”
他俯下身,强行捏住苏清月的下巴,迫使她看向碧水那残破的蛇躯,“看清楚了,碧水若不能化出双腿,这天下就没有她能走的路,你还想要重见光日的话就帮我一起。”
苏清月绝望地合上双眼。
她终于明白,那个曾经视为归宿的宗门已经彻底断了她的念想,而眼前这个毁了她的魔头,竟然成了她们唯一的依靠。
“碧水,现出真身。”
陆铮沉声下令,“我们要在这地穴崩塌前,找,或是抢那颗能让你脱骨化形的丹药。”
地穴深处,随着陆铮的一声令下,空气中原本粘稠的魔压瞬间沸腾。
碧水娘娘出一声凄厉的长啸,那副由于孕期折磨而显得有些颓唐的人类皮囊开始剧烈扭曲、撕裂。
石室内,青色的妖气如同海潮般疯狂喷涌,原本狭窄的通道在阵阵闷响中被强行撑开。
苏清月瞪大了双眼,在那漫天飞扬的鳞片残影中,她看到了碧水娘娘的真身——一条长达百丈、通体覆满青紫鳞片的太古巨蟒。
只是此刻,这巨蟒的腹部高高隆起,那一处原本坚硬的鳞甲被神血灵胎顶得近乎透明,隐约可见内部流转的金红血脉,那是陆铮种下的种子,正在妖兽体内进行着某种霸道的改造。
“嘶——!”
巨蟒那磨盘大小的头颅垂到石榻前,那双原本冰冷竖瞳此时因为痛苦而蒙上了一层血雾。
它张开血盆大口,吐出的信子掠过苏清月的面颊,却再没有了往日的挑衅,只剩下对陆铮绝对的臣服与对生存的战栗。
“上去。”陆铮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小蝶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却还是在本能的支配下,颤抖着抱起几乎无法行走的苏清月,膝行着爬上了那冰冷、滑腻且不断起伏的蛇背。
陆铮挥手一招,原本披在苏清月身上的玄黑魔袍迎风暴涨,化作一道巨大的半透明黑色光罩,将两女牢牢锁在碧水宽阔的背脊上。
光罩内,浓郁的魔息源源不断地从蛇鳞缝隙中渗出,暂时稳住了苏清月腹中那个因为地穴震动而躁动不安的孽种。
“主上……万药谷远在大离边境,这一路……正道的巡山弟子……”碧水那宏大的声音通过神识直接在陆铮脑海中响起。
“巡山弟子?”
陆铮纵身一跃,稳稳踩在碧水的头颅之上。
他那只狰狞的孽金魔手猛然握紧,指缝间炸开一团刺眼的朱雀神火,“陈子墨既然想当那个守着空坟的元婴天才,那我就送他一份大礼。这荒原之上,谁敢拦我,便是这蛇腹中的养料!”
“轰——!”
随着陆铮右脚猛然力,整个地穴的顶端在朱雀神火的焚烧下瞬间崩塌。
巨蟒扭动着庞大的躯体,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顺着崩碎的石壁冲天而起。
当苏清月再次睁开眼时,刺眼的阳光与漫天风雪瞬间贯穿了她的视网膜。
这是她沦为容器后,第一次重见天日。
然而,她看到的不再是云岚宗那如诗如画的仙山胜境,而是被龙气崩碎后、妖异横行的大离荒原。
在这片被鲜血染红的冻土之上,无数狰狞的妖兽正因为感受到碧水娘娘那狂暴的妖气而四散奔逃。
“清月,看好了。”